中山陷落之後,關東堅城只剩東南故都鄴城未破。但此時,進攻鄴城的戰鬥也即將打響。
魏國東平公拓跋儀和遼西公賀賴盧率五萬兵馬於三月下旬抵達鄴城城下,大軍準備發起對鄴城的進攻。
不過,在如何攻城的計劃上,拓跋儀和賀賴盧產生了分歧。
拓跋儀的意思是,鄴城乃堅城。慕容德在此盤踞,擁兵數萬,恐難以攻下。為了防止和中山一樣久攻不下,造成大量兵馬的損失。所以應該先清掃鄴城周邊郡縣之地,斷絕鄴城周邊退路,斷其糧草和人力供應。最後採取圍三闕一之法,將慕容德逼出鄴城之後再圖殲滅。
針對這樣的計劃,賀賴盧給予了無情的嘲笑。
賀賴盧是原賀蘭部之主賀訥的弟弟。雖則賀蘭部被拓跋珪吞併,但賀蘭部當年曾有護佑之恩,且賀訥當年出頭,召集數十部落首領於牛川會盟,確定了拓跋珪繼承代國之主的身份。當時的拓跋珪只是個從獨孤部逃亡北地的少年,賀訥此舉算是託舉了他的身份和地位。並有強大的賀蘭部作為背後的靠山,讓拓跋珪之後的發展有了基礎和正當性。
雖然賀訥的目的是借拓跋珪的身份以號令其他部落,動機並不純粹,但客觀上起到了從龍之力。正因為如此,拓跋珪對賀氏還是頗為尊重的。賀賴盧在血緣關係上是拓跋珪的舅父,也得到了拓跋珪的重用。
此番攻鄴城,拓跋珪命拓跋儀和賀賴盧領軍,拓跋儀卻是作為主帥的,賀賴盧只是副手。原因很簡單,拓跋珪認為拓跋儀行事有度,頗有謀略。而賀賴盧脾氣暴躁,並不適合為主帥做決斷。但賀賴盧作戰勇猛,和拓跋儀一起領軍,可形成文武互補的優勢。
但拓跋珪忽視了一點,賀賴盧輩分比拓跋儀要高。加上賀蘭氏從龍有功,自視身份地位也比拓跋儀等人要高,對於拓跋珪的任命,賀賴盧很是不滿。
在進軍鄴城的路上,賀賴盧便和拓跋儀有過多次的爭執,連行軍的路線,進攻的方略都是有分歧的。賀賴盧根本不覺得拓跋儀有什麼本事能夠凌駕於自己之上。
聽了拓跋儀的方略,賀賴盧大笑嘲諷道:“東平公,你若怯戰便直說,不必找些理由為自己搪塞。前番我大軍便可攻下鄴城,若不是大王擔心天寒地凍糧草不濟,下令暫停進攻的話,我們已經得手了。今過了一個冬天,對方城中糧草消耗乾淨,已經是軍心渙散之時,我大軍揮軍進攻,旦夕可克之。你現在說這些理由,毫無道理。還什麼圍三闕一,我一聽就知道你是沒膽量攻克鄴城,殲滅敵軍。你放一條生路給他們,讓他們逃走是何意?難道說你還憐憫他們不成?這個計劃太荒唐,我不同意。”
拓跋儀並不想跟他爭辯,皺眉道:“依遼西公所想,當如何?”
賀賴盧道:“有什麼好猶豫的,大軍猛攻鄴城,將慕容德他們一網打盡。中山城已經被大王他們攻下了,我們也得加把勁。磨磨蹭蹭的攻不下來,到時候大王怪罪,我可不想跟著你捱罵倒黴。”
拓跋儀沉吟許久,點頭道:“既如此,遼西公便率你的兩萬兵馬去攻城。我側翼清掃周邊城池。待清掃完畢之後,我便來助你。”
賀賴盧一聽,頓時不幹了。叫道:“這算什麼?你不跟我一起攻,卻要我單獨去攻,讓我去送死麼?”
拓跋儀心中惱怒,沉聲道:“既如此,我率軍去攻,你替我掃清周邊障礙,這回遼西王當無意見了吧。”
賀賴盧叫道:“這更不妥了,你拿攻城之功,我算什麼?好處歸你,我得什麼?”
拓跋儀大怒道:“遼西公,你到底是何意?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乃領軍主帥,倒要聽你擺佈不成?”
賀賴盧也跳起身來道:“東平公,少拿主帥身份壓我。要不然,我命人去請示大王,請大王評評理。你放著鄴城不攻,搞些雜七雜八的手段是為何?莫不是有什麼髒心?到時候要你說清楚。”
拓跋儀惱怒不已,但他並不希望撕破臉。於是強忍怒氣道:“遼西公,見大王我也不怕。只是,你我領軍攻鄴城,當務之急是戰而勝之,而不是自己吵鬧起來。你若覺得該當攻城,那便試一試。但我把話說在頭裡,若攻城不克,你便要按照我的計劃去做。屆時你若再反覆,便是違抗軍令。”
賀賴盧冷笑道:“怎會不克?除非你不肯猛攻。”
拓跋儀也不理他,當下下令準備攻城。三月二十九,拓跋儀和賀賴盧率軍發起了對鄴城的進攻。
鄴城作為燕國故都,一直一來都是關東之地最為堅固的城池。當年慕容垂攻鄴城,若無李徽火藥相助,數十萬兵馬怕也難以攻克城池。此番拓跋儀賀賴盧五萬兵馬攻城,又無強力攻城器械,結果可想而知。
慕容德率領趙王慕容麟、南安王慕容青等人死守城池,城中兵馬數量超過六萬,糧草物資充沛之極,又有堅城防守,可謂是遊刃有餘。
攻城方連攻三日,結果毫無建樹,反而陣亡兵馬六幹餘,傷者逾萬,損失慘重。
這種情形下,拓跋儀和賀賴盧再一次爆發了衝突。賀賴盧指責拓跋儀攻城不用全力,每次只用萬餘兵馬攻城,導致後繼無力,無法在最後關頭攻克城池。而拓跋儀則怒斥賀賴盧無視對方火力,造成大量兵士死亡。強攻之策本不可取,要調整進攻策略。
兩人吵吵鬧鬧的又攻了兩日。拓跋儀終於忍受不住了,他決定調整策略,採用自己之前的策略,斷城中糧草物資。因為在攻城期間,鄴城周邊縣域糧草竟然可以源源不斷的輸入城中,守城物資也從東城方向源源不斷的運抵,這好比開閘放水,上游卻有大量的水湧入,完全放不幹。必須要先將周邊城池全部清掃,困住對方。況且,拓跋儀一向認為,將慕容德的兵馬逼出鄴城才是上策。一旦離開鄴城,他們便無堅城可守,便將四處流竄,到時候殲滅起來便容易的多了。
賀賴盧依舊認為是拓跋儀不肯全力攻城所致,兩人大吵一架之後,賀賴盧居然率領部下兵馬後退三十里,索性耍性子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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