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六章 手段(二合一)(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京口之戰,迅速而猛烈。這確實給了桓玄極大的震驚和威懾。在一開始,桓玄還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是很快,在高漲的情緒消退之後,桓玄終於感覺到了後怕。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次的事情幾乎可以摧毀了他所獲得的一切。如果不是自己最終處置得當,利用司馬德宗為擋箭牌及時的止損的話,那麼情況會變得極為糟糕。在李徽正式將矛頭指向自己之前,自己堵住了他的嘴,讓他沒能名正言順的進行下一步的進攻。這當真讓人捏了一把汗。

慶幸之餘,桓玄也感受到了徹骨之痛。此次事件對自己的打擊很大。這種打擊包括兩方面,一則是自己損失了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卞範之和桓謙的死無異於斬斷了自己的臂膀,帶來的痛苦和損失無可估量。

卞範之是多年以來的謀主,為自己出謀劃策盡心盡力之人,自己居然昏了頭,為王緒所鼓動,讓王緒殺了他。事後想起來,桓玄心中的悔恨難以言表,恨不得捅自己幾刀才好。雖然卞範之確實有些不尊重自己,而且越來越對自己有掌控之心,但他絕對是為了自己著想,想要助自己完成大業的。他的意見雖然時常不合自己的心意,但總是那麼切中要害,事後證明是最優的謀劃。而自己卻因為這些小小的不滿便殺了他,簡直太蠢了。

桓玄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變成了這般愚蠢狂妄無知之人。那不符合他對自己的自我評價,他本覺得自己是個賢明豁達心胸廣闊之人,是超越了自己的阿爺以及什麼王導謝安之流的,是能幹出大事業的人。可現在自己卻變成了個愚蠢自大之人。這當真令桓玄感覺到極為痛苦。

雖然殺了王緒,桓玄卻明白,卞範之的死,對自己將是難以彌補的損失。

桓謙的死也讓桓玄痛心不已。可以說,桓謙的死便是自己愚蠢自大導致的。桓謙是極少數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要輕舉妄動,要好好的訓練兵馬,增強武備之後才可行動的人。自己當時昏了頭,根本聽不進他的話。

這麼多年來,桓謙率領的水軍所向披靡,荊州水軍無敵於天下,這讓桓玄有了一種錯覺。桓謙的死,與其說是戰敗而死,不如說是因為自己的愚蠢讓他送了命。

桓謙是自己跳崖而死的,這一點在放歸的親衛口中得到了證明。而讓桓玄扎心的是,親衛稟報說,當時李徽並無殺桓謙之意,表示會放桓謙離開,不會為難他。是桓謙自己縱身一躍跳崖而死的,表現的甚為決絕。

桓玄有些不明白為何桓謙會這麼做。自己雖然給了他壓力,但難道自己還會真的因為他戰敗而處置他不成?他是自己的堂兄,又是自己倚重的人,也不是那種承受不住壓力的人,為何會這般抉擇?

桓玄想了很久,後來他似乎明白了桓謙為什麼這麼做。桓謙何等驕傲之人,率領的水軍戰績輝煌。他並非不能接受失敗,他只是不能接受連續的羞辱,這對他的自信和驕傲是毀滅性的打擊。

樅陽之戰,他也是被李徽放歸的。到了京口之戰,水戰敗北,陸戰敗北,守城戰本來是佔據優勢的戰鬥,最終他卻不得不主動出擊,落得大敗的下場。桓謙應該是心灰意冷而且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如桓謙這樣領軍之將,他的內心是極為驕傲自信的。當這種驕傲自信被粉碎之後,一切便崩塌了。李徽所謂的大度,在桓謙看來就是一種羞辱。而一想到今後面對李徽的時候永遠低他一頭,欠他人情,且難以取勝的時候,桓謙定然心態完全崩潰,只能選擇自毀這條路了。

除了心理上的因素,桓謙或許也是對自己失望了。曾幾何時,在作戰會議上,桓謙是很喜歡主動獻計獻策,積極性很高。但後來,他逐漸沉默。在樅陽之戰後,他便不太願意多言了。特別是在提出了幾次建議無果之後,桓謙很明顯變得緘默了。

桓玄認為,這可能是桓謙對自己的決策不滿,但又無法改變而產生的變化。確實,自己確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感受,太過自以為是了。

桓玄其實是個頗為聰慧之人,也頗有智謀。否則他也不會將連續滅了殷仲堪和楊佺期這兩個頗有實力的西北之霸。他只是入京之後昏了頭,到處都是歌功頌德之聲,年紀輕輕便掌握了大晉權柄,所以飄飄然不知所以。又慾望迅速膨脹,急於想達成自己的目的,急於想解決李徽這個勁敵而犯下了急功近利狂妄自大的錯誤。

此番事件之後,桓玄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做了深刻的總結和思考,對自己的所為做了深刻的反思。對眼下的局勢有了清醒的認識。

如今自己不當痛失左膀右臂,失去了卞範之和桓謙這樣得力之人,又經歷了京口水陸戰事的慘敗。不僅僅在實力上受損,更重要的是在威望上的損害及其嚴重。朝廷之中明顯出現了一些反常的現象,一些暗中的逆流正在匯聚,有些人眼中的輕慢和不屑已經掩藏不住。這便是威望受損帶來的後果。

痛定思痛,桓玄知道自己必須要重新規劃一些事情,重新恢復自己對朝廷的絕對控制。

他認為,要從兩方面解決這個問題。其一便是軍事上的失敗需要扭轉,重新樹立軍事上的威懾力。當然,不能去進攻李徽,因為那是一塊鐵板,自己已經試過了,除非想要破釜沉舟的一戰,否則還是不去惹東府軍為好。

好在李徽接受了聖旨,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目前看來,他似乎是不敢承擔抗旨的名聲的,只是想霸佔京口,拖延不走。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惹他。自己目前也需要時間去調整,不能再急於求成了。只要李徽對皇權還有敬畏之心,那麼將司馬德宗抓在手裡,便可維持現狀。

故而要樹立軍事上的權威,必須要找些軟柿子來捏一捏。

在思慮之後,桓玄將目標鎖定在了豫章郡的劉裕,以及目前在南陽郡頗為活躍的殷仲堪之子殷曠之,還有在梁州作亂的巴獠身上。

之前桓玄並沒有太在意這三股勢力,只是想集中力量先對付徐州李徽。畢竟李徽是頭號心腹大患,其餘三股勢力其實都不足為慮。但李徽這塊硬骨頭目前是啃不動了,那便退而求其次,先解決這些後方割據作亂之徒。

這麼做也是有極大的意義的,可以挽回軍事上的失敗,對沖京口之敗帶來的影響。這就好像當年桓玄的父親桓溫所做的那般,在坊頭大敗之後,桓溫為了挽回失敗帶來的影響,立刻率軍去攻壽春,將袁真攻滅。將豫州地盤和兵馬攫取入囊中。既震懾了大晉上下,展現了武力,也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地盤和兵馬。

桓玄這麼做,和桓溫當年的決定一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另外,攻滅這些割據反叛勢力更具有較為現實的意義。

劉裕在豫章最近鬧騰的厲害,豫章郡左近的臨川郡等十幾個郡縣都為劉裕所據。江州中部之地已經都為劉裕所有,所轄人口數十萬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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