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轟鳴聲響起,四十門重炮開始發出怒吼,一時間四野隆隆,震耳欲聾,煙塵升騰。
數十斤的鐵球炮彈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破空而至,落在縣城南門的城樓上。小小的縣城城樓本就簡陋陳舊,木石結構的城樓並不牢固,大量的鐵球炮彈轟擊而至,將廊柱擊斷,將門窗設施擊碎。土石紛飛,煙塵四起,崩塌不斷。
主要的廊柱雖然是青石壘就,但完全經受不住鐵球炮彈的打擊。大量密集的石彈和鐵球炮彈轟擊之下,正面八根石柱斷了六根。結構的破壞導致城樓前端開始向前傾覆,整個城樓建築開始嘎嘎作響。
一炷香的事件,連續兩輪的轟擊,七八十枚石球和鐵球炮彈的猛烈撞擊之下,城樓像是個破舊的籮筐,千瘡百孔,破爛不堪。隨著廊柱的斷裂,城樓越來越傾斜。裡邊的兵將像是炸了窩的螞蟻一般往兩側城牆上奔逃,逃到一半的,整個南城城樓轟然倒塌。濺起的煙塵沖天而起,瀰漫在城頭。數以百計的兵士來不及逃脫,被掩埋在瓦礫廢墟之中,砸的血肉模糊。
城頭燕軍守軍目睹了這一切,他們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此刻才意識到了火器的可怕,他們激動的心開始變冷,手開始發抖。
然而,這才僅僅是開始。
城樓倒塌之後,火炮的目標瞄準了城牆。呼嘯而至實心彈轟擊在城牆上方。四百步的距離,對於東府軍的重炮而言是個短距離的直瞄距離,誤差極小。石彈鐵彈瞄準的是城牆上的簡易的防守設施,一些臨時搭建的城垛工事和箭塔。隨著炮聲的轟鳴,這些設施一個個被轟的四分五裂。部分實心彈沒有命中目標,呼嘯著從城牆上方飛過落入城中,將城牆內側的房舍樹木砸的倒塌斷裂,驚起一片片的駭然叫嚷之聲。
“換開花彈!”炮營領軍將領沉聲下達了命令。
出於節約和打擊目標的不同,東府軍作戰條例之中明確規定了,除非在必要的情形下,否則對於工事設施城樓城門這樣的目標一律使用實心彈。對有生力量和重要軍事目標的殺傷可動用開花彈爆炸彈等炮彈。
此刻,當換開花彈的命令下達,那便是要對敵軍密集的城頭守軍進行轟炸了。
炮聲轟鳴,開花彈在城頭爆裂。大量的破片在城頭四散飛濺,城牆上密集如螻蟻的燕軍守軍頓時血肉橫飛。城牆頂部狹窄,不過兩丈左右的空間。燕軍守軍人數眾多,為展現兵馬實力,南城城牆上擠了足有上萬人,堪比年節時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般。這樣密集的人群,被開花彈轟擊,結果可想而知。
實心彈雖然威力大,但對於人員的殺傷顯然是效果不佳的。所以,城頭的兵士雖然為火炮的威力所震懾,但其實沒有死傷多少,並沒有意識到噩夢的到來。當開花彈在城頭開花爆炸的時候,他們才猛然驚醒,頓時驚惶失措,四散奔逃。
大量的破片鐵珠潑灑在人群之中,脆弱的肉體和甲冑根本抵擋不住破片和鐵珠的殺傷。一旦被擊中,身上便會被撕裂的血肉橫飛,被貫穿成血洞汩汩冒血。關鍵是開花彈的殺傷是大面積的,數百上千的破片是無規則的,根本無處可躲,無處可避。
城頭上一片混亂,人群擁擠著向各處奔逃,內側下城的階梯上擠滿了人。許多兵士被擠的摔下城牆,摔得筋斷骨折。城牆上和石階上因為慌亂而發生踩踏,因為推搡而發生翻滾。哭喊聲哀嚎聲咒罵聲在爆炸的轟鳴中震耳欲聾,淒厲無比。
火器,超越時代的殺器,在這種情形下展現了碾壓和毀滅性的威力。哪怕開花彈只是轟擊在城牆邊緣的目標上。哪怕城牆城垛遮擋了部分破片和爆炸的力量,還是有成片的兵士受傷倒地,之後被踩踏成肉醬。更別說那些直接命中的開花彈,造成的殺傷力更是恐怖和血腥。
城內一座房舍高處,慕容鎮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口中喃喃咒罵,心中焦躁不安。
“大將軍,當下令兵馬全部在城牆下躲避,對方攻城之時再上城作戰的。他們這些火器,實在是太兇猛了。這是神鬼之力啊。”慕容昱在旁顫聲道。
慕容鎮喝道:“什麼鬼神之力?不許蠱惑軍心。傳令,兵馬有序下城躲避。火器之力有時盡。況且,他們終究需要人力攻城才能攻入城池之中。死些人怕什麼?我們死的起。”
其實不用慕容鎮下令撤下城頭,城頭的兵馬也早已蜂擁下城。每隔三十步便有一條下城的石階通道,其實有序撤離起來倒也快的很。在將領們的呵斥和組織之下,城頭兵馬迅速撤到城下,瑟瑟發抖的躲在城牆之下。
頭頂上依舊炮聲轟鳴,大量的沙土碎石簌簌而下,煙塵籠罩了整個南城牆,不時有人受傷。但對於這些逃下來的兵士而言,他們是幸運的。他們那些不幸運的同伴,此刻正躺在城牆上被煙塵石屑覆蓋,被灰土掩蓋著他們身上大洞小眼的傷口。那些爆炸的破片依舊在撕扯他們的肉體,只是他們已經不再感覺到痛苦。
數以千計的新兵甚至連敵人都沒有面對,連一支射向對手的箭都沒機會射出便死在了戰場上。戰爭對他們而言,從一開始懵懂無知的狂熱的期待,到最後莫名其妙的成為一具屍體。可謂毫無體驗感。
而城下那些活著的新兵此刻體驗感滿滿,他們中很多人的褲襠溼漉漉的熱乎乎的,被嚇得已經屎尿失禁了。
“調整諸元,炮火次第延伸,轟城。”東府軍炮營將領再一次發出了號令。
炮手們迅速調整火炮角度,忙裡偷閒的用長長的破布裹著的長杆深入炮筒之中清理殘渣。炮膛之中用鬃毛刷使勁的將凝結的火藥殘渣刷出來。一些人用成桶的冰水在炮管上澆下降溫,冰水遇到滾燙的炮管,發出滋滋的聲音,冒起大片的霧氣。
所有人的配合都無需言語溝通,各司其職,行雲流水一般。因為他們已經經過了千百次的訓練,早已形成了默契和肌肉動作的記憶。
短暫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四十門火炮調整了射擊諸元。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城池內部的一切設施,包括人和建築房舍,包括敵軍兵將和城中的百姓。
炮聲隆隆再起,城中火光四起,爆炸在城中隨即發生。小小縣城方圓不過兩三里,重炮的射程幾乎可以覆蓋全城。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捱到轟炸,每一處都不再安全。大量的燕軍集中在南城街道之中,他們很快便遭到了炮火的轟炸。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之中,他們連忙往房舍之中躲避。但是,火炮不長眼,所有地方都可能捱到炮彈,那些並不堅固的房舍完全經不住炮彈的轟炸。街市之中四處起火,房舍倒塌,滿城煙塵。
無數的兵馬和百姓在煙火之中狂奔亂走,一個個灰頭土臉驚駭不已。大量的兵馬被炸死,被掩埋在房舍之下,被烈火吞沒。整個縣城成為一座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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