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鎮在北城城樓上叫囂著讓兵士死戰,但是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越來越多的兵馬聚集在北城之中,不肯回頭交戰,局面已經崩壞。
“大將軍,此戰已無力迴天,得趕快撤離此處才是。數萬將士尚在,莫如立刻撤回滑臺,或可固守。再不走,將全軍覆滅啊。”慕容昱焦急進言道。
慕容鎮冷靜了下來,快速的思索了一番,認為慕容昱言之有理。五萬多兵馬恐怕已經損失了三四成了。眼下再不撤走,對方攻入北城,將是全軍覆沒之局。對方後續一萬兵馬已經進入南城,正在準備大規模的進攻,己方兵馬顯然已經沒有一戰之力。他們從一開始也沒有過這樣的能力。退回滑臺,尚有可為。滑臺尚有兵馬,整頓出擊或者拒守都還有餘地,好過在此覆滅。
慕容鎮隨即下令,開啟北城城門,他在騎兵的護衛下率先出城。在他身後,數以萬計的敗兵潮水一般的湧出,漫山遍野的狂奔而逃。
李榮得知對方逃跑,派出三千騎兵進行追殺。三千騎兵一直追出了近四十里地,直到暮色四合時分,這才退回城池。
一天的戰鬥下來,東府軍僅以一千八百餘人的傷亡的代價,殲滅燕軍兩萬六千人。燕軍陣亡四千餘,傷者逾萬,被俘者五千餘。逃跑失蹤者七千餘。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大勝。
這是東府軍北伐以來的第一場勝利,雖然是同燕軍作戰,但同樣酣暢淋漓,勝的乾脆利落。但即便如此,李榮還是對自己頗為不滿意。
李榮本來認為,對方會和自己死戰,以優勢兵力在城中死磕。故而,李榮將大量兵馬投入城中,沒能提前從兩翼進行包抄圍困,將對方困在城中。最終對方逃跑之時,只能派騎兵追擊,喪失了擴大戰果的時機。
不過經過此次交手,李榮也摸清楚了燕軍幾斤幾兩。燕軍不堪一擊,自己對他們的評估有些過高了。之後的戰鬥中,需要重新評估實力的對比,不能太多謹慎,以免貽誤殲滅敵人的時機。
但無論如何,李榮踐行了戰前向李徽保證的‘首戰用我,用我必勝’的承諾。
……
慕容鎮大敗而歸,一路敗退到百里之外的高平郡治所昌邑才停下來收拾殘兵敗將,此刻才發現損失有多麼巨大。五萬多兵馬,此刻只剩下兩萬餘,死傷被俘逃散一半。
這場仗打的之窩囊,簡直罕見。除了城池之中糾纏巷戰進行了一個時辰之外,其餘時間根本沒有和敵人對戰的機會。光是被動挨炸便毀了一切。
商議之後,慕容鎮接受了慕容昱等人的意見。昌邑雖然比方與縣城大一些,城池堅固一些。但是,此處爺根本無法拒守。而且大敗之後,兵力已經不佔優勢,對方旦夕便至,根本沒有防禦此處的可能。
於是次日上午,慕容鎮下令城中數千戶百姓跟隨兵馬一起北撤而走。百姓們並不願意離去,但慕容鎮希望能夠堅壁清野,不讓百姓和物資留給對手,強迫百姓撤離。一時間百姓咒罵哭泣,不得不拖兒帶女跟著兵馬往北撤離。
三日後,慕容鎮一行倉皇逃回東郡,沿途將郡縣百姓全部強行逼迫跟隨遷徙,搞得天怒人怨。但終於在東府軍追上之前退回了滑臺。
對於大燕上下而言,這一戰的慘敗讓他們的心涼透了。
好訊息是,慕容鎮總算是將兩萬多敗軍帶回來了。壞訊息是,氣勢洶洶而去的大將軍率領五萬多兵馬禦敵,結果大敗而歸。根據敗軍所言的情形,他們甚至都沒有還手之力便敗退了。足見東府軍之強大。
而且,按理說,這一路該整軍阻止敵軍北上的,結果大將軍除了一路將百姓驅使跟隨之外,沒有留下一兵一卒防守,對方可長驅直入逼近滑臺,簡直不可思議。
慕容超緊急召開朝會,一方面肯定了大將軍作戰辛勞,表示慰問。但另一方面也向慕容鎮提出質詢,詢問此戰為何如此。
對慕容鎮而言,這一戰真是丟盡了顏面,狼狽之極。在路上他就想好了,若是朝廷之中有人質疑自己的能力,自己將全力反擊,絕不許有人藉此敗來攻擊自己。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強硬。不能讓這幫傢伙借題發揮。
對於慕容超的詢問,慕容鎮自然不能太無禮。他編造了一些理由搪塞戰敗的責任,將問題歸咎於新兵的孱弱,不聽指揮,以至於戰場上怯敵逃跑,導致大軍潰敗。還將責任推給了十幾名戰死的將領,說他們作戰不力,不肯拼命。
總之,慕容鎮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別人都有錯,就他一點錯沒有。
如此無恥的行徑,就連依附於他的一些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況且是在目前這種緊迫的情形之下。依附慕容鎮,是希望慕容鎮能帶著他們榮華富貴。但現在慕容鎮大敗,敵人正在逼近滑臺,這種時候每個人都變得很實際,需要一個能夠領軍作戰,保全大燕和個人性命的人出來。若慕容鎮不能成為這個人,則依附於他毫無意義。
有人站了出來,此人是侍中公孫五樓。公孫氏是燕國大族,又是外戚之族。慕容德的母親便是公孫氏之女。同時,公孫夫人還是慕容超的親祖母,其父慕容納和慕容德是一母所生的胞兄弟。
公孫五樓是公孫氏的侄孫輩,一直在慕容德身邊,只是為人有些低調,並不顯山露水。慕容超即位之後,自然身邊要有心腹之人,公孫五樓自然是最佳的人選。
公孫五樓連連加職,從左衛將軍直接提拔到侍中和尚書之職,成為了朝廷中的核心人員。之前公孫五樓對慕容鎮表現的很恭敬,慕容鎮也沒有在意他。但現在,公孫五樓跳出來了。
“大將軍這番話不能令人信服。此戰之敗,動搖我大燕根基,豈是一兩句推脫之言便能搪塞的。大將軍當深刻反省,自責告罪。我的建議是,大將軍暫停領軍作戰之權,交由他人領軍作戰。敵軍將至滑臺,若不能立刻扭轉局勢,我大燕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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