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為,燕國和徐州有盟約,不可不顧他們的感受隨意進軍燕國之地。要麼繞行,要麼需要得到他們的許可。更有人認為,燕國尚有數萬兵馬,倘若無視燕國的地盤,將不可避免的和燕國開戰,這反倒不利。不如派人去見慕容超,約定合兵北伐,則慕容超必定同意。也增加了助力。
趙墨林將說這話的官員痛罵了一頓。
“糊塗話。我徐州此次北伐,目的便是佔據關東之地,收復大晉失地。燕國強佔這麼多年,早該覆滅了。難道還要徵詢他們的同意?更別說和他們聯軍北伐了。那麼收復關東之後,難不成還要將關東交給他們不成?大軍直接滅了燕國便是,哪來那麼多的顧慮和糊塗之言。”
趙墨林這話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贊同。之前慕容德的存在是對魏國南下的緩衝,是徐州的盾牌。現在要和魏軍開戰了,燕國這片殘餘地盤的存在反倒成了障礙了,那怎麼成?關東之地也不可能交還給慕容超這幫人,所以攻滅燕國是個不二的選擇。
對李徽而言,雖然對滅燕沒有什麼心理障礙,但他還是不想用太過激烈的手段。一則和慕容氏曾有淵源,自己也不能手段過於激烈。二則,關東之地特殊,未來要想有效的治理關東之地,也許還要藉助慕容氏之名來讓百姓歸心。慕容超的這片地盤,算是燕國最後的國土。這滅燕國的名聲或許是一種榮耀,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枷鎖。最好是慕容超等人能夠主動歸降,不必大動干戈,雙方體面尚在,保留最後的善意。
所以,李徽的提議是,給慕容超等人一個機會。
九月中下的時候,李徽派人前往弔唁慕容德,同時商談此事。李徽提出的條件是,讓慕容超等人歸順大晉,自己保證他有一席之地,保留燕王之爵,將來收復鄴城和中山之後,可移居故都。但必須解散兵馬,只能保留千人衛隊。食邑供養絕不會短缺,慕容氏一族也受恩遇。
這當然是個機會,這已經是李徽能夠開處的最好的條件了。事實上苻朗等人還是覺得李徽這麼做太過優待。以慕容氏的尿性,留著他們必定反叛,慕容垂便是如此,何況是他們的後人。李徽這麼做,將來必生禍端。
但是李徽還是覺得應該如此,他願意冒這個險,以平和的解決眼前這個問題。換句話說,李徽不希望在和魏軍交戰之前,先在慕容超等人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這對於眼前的北伐大局有益。至於以後的事情,慕容氏但凡敢反叛,那便是自己找死。
目前為止,前往出使的官員尚未迴轉,尚不知對方的態度。但是,出兵的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李徽傳令給在淮南準備出兵的李榮,按照既定計劃誓師出征。在兵臨燕境之前,若對方還無明確的態度,那麼便視同對方拒絕了條件。然則李榮便可大舉進攻,不必顧忌其他了。
在李徽看來,慕容氏和燕國已經成為或者即將成為歷史。在這種情形下,能夠保全性命,求得善終,已經是他們最好的結局。若他們還看不清這一點,那隻能被歷史的洪流吞沒。自己雖非喜好傾軋殺戮之人,也無意對慕容氏趕盡殺絕,但他們擋在自己前進的路上,不肯讓開道路,甚至是阻礙噁心自己,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十一月初二,在一個寒風凜冽但天氣晴朗的上午,東府軍三路大軍分別於淮南壽春、徐州淮陰、青州北海城同時舉行誓師大會,李徽李榮周澈三路兵馬統帥同時宣佈北伐關東,驅逐拓跋氏,收復大晉故土。
在淮陰,李徽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從五胡到衣冠南渡。從北地百姓遭受之苦,到近年來胡族傾軋,對徐州的諸般威脅。從徐州所處境遇,到天下大勢,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最終,李徽對所有人道:“我本不欲北伐,大動刀戈,然奈何蒼生苦楚,我不能坐視之。我徐州百姓,許多都是從關東逃難而來,你們曾經的家園也在那裡。我知道,這麼多年來,許多人都想回到家鄉,看看父母親人,看看親眷故交,看看家園是否還在,看看兒時成長的夥伴是否如故。他們受的苦,經受的災難,我們不能無動於衷。所以,此次北伐,收復關東之地,乃是我們唯一的目的。我需要將士以對待徐州父老之心去憐憫愛惜他們,去解救他們。他們期盼著我們去解救他們,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正所謂‘三萬裡河東入海,五千仞嶽上摩天。遺民淚盡胡塵裡,南望王師又一年。’。這一次我們不能讓他們望斷天涯,不能讓他們淚盡山胡塵。此次北伐,不勝不歸!”
數萬將士齊聲高呼:“不勝不歸!”聲震雲霄。
……
就在東府軍誓師北進,浩蕩北伐之時。滑臺燕國慕容超小朝廷正陷入混亂之中。
慕容德去世,慕容青戰死,慕容麟自殺,在短短的半個月內,滑臺小朝廷經歷了劇變。老成而有手段,能領軍作戰的人物全部死去,帶來了上上下下的震盪。
慕容德的本意是不錯的。誘殺慕容麟是為了讓慕容超登基之後的路好走一些。扶他上馬,再送上一程,慕容德已經做了他能做的。
但慕容德顯然沒考慮到,當所有的有威望的人都沒了之後,稚嫩的慕容超又能否自立。慕容超雖然不是溫室中的幼苗,但他根基太淺,德望太低。甚至他出生在秦國境內,到處都在謠傳他未必是慕容氏的血脈。因為慕容家族的女子在秦國的遭遇盡人皆知。
有一個隱秘的但卻被證實的傳言,當初慕容垂的夫人段氏曾同苻堅同輦出遊,盡人皆知。這件事所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慕容垂都難逃辱妻之恨,何況其他人。
慕容超的母親是誰毫無疑問,但他的父親是誰便不得而知了。
由此可見,燕國滑臺政權上下對慕容超這個天降太子是多麼的不待見。許多慕容氏宗室子弟都慕容超的即位憤憤不平,只是慕容德在時,他們不敢多言罷了。
慕容德也錯看了身邊之人。他臨終之時以桂林王慕容鎮和北地王慕容鍾為輔政大臣,希望這兩人可以輔佐慕容超。殊不知,這兩人早有矛盾,早生嫌隙。慕容德在時,兩人恭敬處之,慕容德一死,這兩人便暗中開始較量,開始算計對方了。
在過去的不到三個月裡,慕容鎮和慕容鐘的矛盾逐漸白熱化。仗著和慕容超親厚,桂林王慕容鎮在慕容超耳邊不斷的重複著慕容鐘的壞話,懷疑慕容鐘有謀反之意。
慕容鍾本來也不是白璧無瑕之人,當年慕容永曾自立於長子,同慕容垂敵對。不但和丁零翟氏勾結,滋擾關東,還曾殺了慕容儁慕容垂等人的後代宗族。當時,慕容鍾便在慕容永帳下為車騎將軍,和慕容垂的兵馬打了多次仗。
後來慕容垂攻滅慕容永,慕容鍾投降,被慕容德收在帳下,得以重用。
所以慕容鍾是有黑歷史的,所以常常因為這段黑歷史被人攻擊。此番慕容鎮自然也將這段黑歷史翻出來大肆的張揚,引發上下的口誅筆伐,並以此來說服慕容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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