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拓跋儀密切的關注著東府軍大軍的動向。對於東府軍的行軍路線和兵馬構成都有了初步的瞭解。
每天,都有大量的斥候在東府軍兩路大軍的行軍路線上偵查,不分晝夜送來最新的訊息。
雖然對方兩路大軍的兵馬有八九萬之眾,但拓跋儀對守城還是信心滿滿。因為他擁有足夠的資源和人力,也擁有足夠的地利。
只不過,不久前他得到了信都被另外一支東府軍兵馬攻克的訊息,這讓他倒是心中一涼。信都被攻克,最起碼會帶來兩個問題。
其一,可以向自己提供增援的中山方向的道路被阻斷,一時半會只能靠自己了。之前還寄希望於援軍到來的想法只能暫時拋棄,這顯然讓拓跋儀感受到了壓力和危機。
其二便是對方的企圖如此明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三路大軍進攻,人數超過了十餘萬。這根本不是為了鄴城,而是為了整個關東。李徽的胃口不小,一口便要吞掉鄴城以及周邊的各郡,攻信都便是證明。
這更提醒拓跋儀要認真對待對方的進攻。
為此,在有限的時間裡,拓跋儀下令驅使城中百姓突擊加固城牆和防禦設施,在城牆上打造了大量的工事。並且沿著外廓城牆內側用泥包沙袋圍了三道相隔百步的巨大工事牆。這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便城牆被攻克,魏軍也要以這些工事為據點展開阻擊。
與此同時,為了長久守城,保證物資的供應,做最壞的打算。拓跋儀對城中的糧草物資全部進行收繳。釋出告示,禁止任何人私藏糧食,否則便是死罪。對糧草實行配給制度。除了官員兵將之外,其餘任何人,要想領到配給的糧食物資便需要參加守城,當苦力搬運物資,築造工事等等一切需要的苦役。唯有如此,才能領到當天的糧食物資。倘不參加,便要餓肚子。
這項措施的惡毒之處便在於,之前還需要驅使百姓來做苦力,協助守城。甚至還需要動用武力,經常鬧出人命來。但現在,不用招呼,百姓也會主動前來。畢竟這樣嚴寒的天氣,誰也扛不住餓著肚子待在家裡,那無異於等死。
而其更惡毒的地方在於,對於老弱婦孺一視同仁的做法,讓這些沒有勞動能力的百姓根本沒辦法活下去。家中那些青壯不可能看著家中老小餓死,於是便只能天天出勤換取一些配給的糧食來讓家中老小能夠喝些稀粥勉強維持生命。
這種做法,歹毒到了骨子裡。全城百姓無不詛咒拓跋儀的卑鄙和惡毒。但拓跋儀不在乎,這些百姓的死活他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鄴城能否守住。哪怕城中百姓死光了,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百姓就像是野草,死了一茬,過幾年又生一大堆出來。這些原來燕國的賤民,大多不對大魏忠誠,下一代反而更對大魏忠誠些。
為了防止百姓作亂,拓跋儀還制定極為嚴酷的苦力連坐之法。首先,任何一名百姓膽敢造反鬧事,則全家誅連,全部斬殺。其次,編成十人小組的苦力,其中但有一人鬧事造反,則全組全部砍頭。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人鬧事造反,不但他同組的人全部要被砍頭,家中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也一併被處死。可謂是殘酷之極,毫無人性的做法。
這對於拓跋儀等人而言,其實是很正常的做法。因為這些燕國故民宛如豬狗牛羊一般。在他們眼裡,他們算不得人,只是幹活的牛馬罷了。
這些措施實施之後,城中迎來了一波自殺潮。老弱百姓為了不拖累兒孫,為了讓兒孫能活下去,選擇了自殺。這樣家中青壯掙得的配額糧食便能省下一口,讓兒孫們活下去。幾天時間,成百上千的老人自殺,城中哭聲一片,家家有喪。
那些被驅趕至此的百姓,來到鄴城之中,不但沒有居所,只住在臨時的窩棚裡,而且失去了一切的財產糧食。最終,卻連親人都保不住。當真悽慘無比。對拓跋儀等人的仇恨可想而知。但拓跋儀手段兇狠,城中魏軍兇殘之極,便也只能忍氣吞聲,草草將老人埋葬。畢竟還有妻兒要活命。
拓跋儀對人命是不關心的,但他聽從了身邊幕僚的建議,決定稍微放寬一些規矩。對身高三尺半以下的孩童給予半一些糧食的供給。三尺半以上的孩童便需要做工,換取成人半份的報酬。另外增加了半份幹活賣力的苦力的報酬。畢竟大戰在即,拓跋儀不希望城中出事。
臘月初三日,天氣陰沉,鉛雲低垂。
中午時分,正在鄴城軍衙後堂和弟弟陰平公鎮東將軍拓跋烈飲酒的拓跋儀得到了稟報,說東府軍兵馬已經抵達。
拓跋儀和拓跋烈連忙帶著人趕往南城城頭。但見城外白茫茫的山野之中,一支大軍高擎血色大旗,踏著冰雪,頂著寒風抵達。
南城兵馬,那是東府軍的南路李榮的大軍。在渡河失誤之後,他們耽擱了三天時間,終於抵達鄴城城下。
面對洶湧而來的東府軍兵馬,拓跋儀緊皺眉頭,陷入沉思。
拓跋烈臉上紅紅的,噴著酒氣道:“兄長,對方南路兵馬人數不多啊,看樣子不過兩三萬人。他們怎敢如此輕視我們,這麼點兵馬便敢前來?莫如趁其立足未穩,出城襲擊。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一旁的拓跋儀的兒子拓跋乾點頭道:“叔父所言極是,父王,兒願率兩萬騎兵出城襲營,必佔先機。先將這支敵軍殺的落花流水再說。”
拓跋儀沉聲道:“東路東府軍兵馬今辰斥候探知,已在四十里外。此刻應該已經快到了。本來東府軍兩軍相隔兩日抵達,我確有襲擊之心,但現在恐怕不宜了。除非一兩個時辰之內能夠解決戰鬥,否則一旦被糾纏,恐得不償失。”
拓跋烈道:“我去襲營,一個時辰足矣。若不能得手,我願領罪。”
拓跋儀動了動嘴唇,腦子裡權衡一番,終於還是求穩的心態佔了上風。他擺手道:“不可。此刻不宜冒險,風雪將至,天氣對他們將極為不利。我們只需守住鄴城十日,他們便將面臨絕境。烏代,不必急於一時,他們其實已經入觳了。”
拓跋烈只得道:“既然如此,聽阿兄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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