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碩德忙道:“陛下莫出此言,為陛下分憂,乃是我等臣下本分。來人,看座,上茶。”
婢女搬來椅子,沏了茶水。眾人落座之後,姚興道:“叔王當知?縣已被乞伏大軍攻下之事吧。”
姚碩德點頭道:“自然知道。乞伏軍攻下?縣,劉裕大軍糧草補給通道便會被切斷。此乃天大的好訊息。乞伏熾磐還真有些實力,?縣居然被他真的攻下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姚興笑道:“確實是個好訊息。朕得知此事之後,便同姚緒姚崇他們商議了一番,我們都認為時機已到了。劉裕率領四萬餘兵馬已經到了武都郡,?縣一失,劉裕必不惜一切的反攻,奪回糧草通道。他們很快就要爆發大戰。當此之時,我們不能再按兵不動了,當出城中兵馬,進攻建章宮敵軍,一舉殲滅之。不知叔王意下如何?”
姚碩德看向姚緒姚崇,沉聲道:“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姚緒姚崇連連點頭。
姚緒道:“兄長,時機已到,不可錯失。城外十萬兵馬已去其四,剩下的六萬兵馬中有不少老弱之兵。劉裕救援?縣,必將裝備火器的兵馬帶走大半。此刻集結我城中兵馬攻之,必克之。”
姚碩德皺眉沉吟不語。
姚興道:“叔王難道覺得不妥?”
姚碩德拱手道:“陛下。老臣覺得我們還是固守城池為好。放著堅固城池不守,卻主動出城進攻,實屬不智。城中兵馬固然不少,但出城進攻風險巨大,不可不慎重啊。”
姚緒道:“兄長是擔心我們會戰敗?”
姚碩德道:“戰敗倒是不至於,但那也是六萬大軍,就算取勝,恐也是慘勝。”
姚興道:“就算是慘勝,晉軍灰飛煙滅,我長安得全,社稷得保,也是值得的。”
姚碩德拱手道:“陛下,老臣知道你心中著急,想要儘快解長安之危,將晉軍擊敗。但眼下局勢複雜,黃雀捕蟬螳螂在後,我們不能當黃雀和蟬,此刻定要有定力才是。”
姚興詫異道:“此言何意?”
姚碩德沉聲道:“陛下難道不知赫連勃勃的兵馬佔據安定按兵不動之事麼?他在等什麼?他和乞伏部約定出兵進軍關中,為何駐兵於安定郡不進?他在等我們火拼罷了。一旦我們和晉軍火拼,損失太大,他便會率軍前來。陛下真當他是來救我們的?怕是要乘機奪我長安,目標便是我大秦社稷。我們怎能給他機會?”
姚興吸了口涼氣,緩緩起身踱步,半晌沉吟道:“可是,這晉軍不殲滅,長安難安。乞伏部約我們出兵,我們若不出兵,他們會不會怪我們按兵不動,言而無信?況那赫連勃勃受乞伏大軍所約而來,赫連勃勃若敢妄為,乞伏部也不會答應。待破晉軍,劉裕必敗。乞伏兵馬在,赫連勃勃敢擅動麼?”
姚碩德呵呵苦笑道:“陛下,老臣知你心憂如焚,故而沒能深思詳查眼前的局勢。陛下,你以為乞伏熾磐便是帶著好意而來麼?恐怕未必。”
姚興訝異道:“叔王,你覺得乞伏熾磐也是心懷鬼胎?他們可是我們請來的救兵啊,怎可如此視之。之前他們並沒有出兵的意圖,是朕派人去請求他們來救援的。叔王怎現在又懷疑他們的意圖?”
“是啊,叔父為我大秦憂心操勞,難免思慮過甚。這一次,恐怕叔父是多慮了。”姚崇笑道。
姚碩德嘆息道:“我也希望自己是多慮。但恐怕並非老夫多慮。陛下,有件事老臣也正要稟報陛下知曉。此事便是臣疑慮之所在。”
姚興忙道:“何事?且說來。”
姚碩德點頭,沉聲道:“姚衝近日可曾去覲見過陛下?”
姚興道:“他麼?倒是天天來找朕。今日還請朕趕緊下旨出兵攻城外之敵。姚衝自出使乞伏部之後,似乎有所轉變,變得積極了些。以前這等事他是絕不會在乎的。”
姚碩德嘆息道:“這便是問題所在了。陛下,老臣直說了吧。姚衝恐怕已經背叛陛下了。”
“什麼?”姚興姚崇姚緒三人異口同聲的瞠目叫出了聲。
“怎麼可能?叔王何出此言?”姚興忙問道。
姚碩德沉聲將之前自己對姚衝的懷疑說了一遍,末了道:“老臣因為這些懷疑,所以派人暗中查勘此事。老臣命人詢問出使的隨從,令人奇怪的是,他身邊的隨從也一個都沒回來,全部無影無蹤。老臣查知,他回長安之時,身邊多了個兩個狐媚女子,乃是乞伏部落的女子。老臣便更奇怪了。昨日老臣命人潛入他府中,那兩個女子在房中說話,談及乞伏大軍作戰之事,說什麼乞伏大軍進長安。這難道不讓人吃驚麼?兩名侍妾居然談論大軍作戰之事,還要等著大軍進長安,這豈非更令人生疑?為了不打草驚蛇,想聽到更多的談話,老臣沒有驚動他們。但老臣越想越不對勁,越發懷疑姚衝的言行。老臣一生識人無數,他人可疑之處休想欺瞞於我。根據我的推測,姚衝怕是已經叛變我大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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