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584章 水門(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洛水湯湯,貫洛陽南城而過,乃是黃河重要支流。水之北為陽,洛陽之名,便得於此。

洛水八百里,上游一段皆為峽谷險灘的河道,但是下游這一段卻是平緩開闊。洛陽這一段的水道,更是極為重要的運輸水道。洛陽之所以能夠成為多朝古都,一個主要的原因便在於此。

不過,雖然如此,洛水之上行大型重樓炮船還有些勉強。平素那些大型貨船的出入倒是沒有問題,但重樓炮船吃水太深,唯有在河道中間的深水區可以通行,甚為不便。

此番東府軍水軍只有三十餘艘戰船抵達洛陽,重樓戰船也只有十二艘,其餘皆為普通戰船。總兵力不過六千餘。事實上,就連鄭子龍也沒料到,此番進攻洛陽還有他的份。早知如此,就算河道狹窄,他也要將所有的水軍全部調集前來。雖然那些戰船正在某處集結,欲進行黃河溯流而上的兵力投射和物資運輸的任務,但鄭子龍自然希望水軍能夠揚眉吐氣一番。

自北伐之戰開啟,東府軍水軍其實便沒有了什麼發揮的餘地。收復關東之時,恰逢冬季。鄭子龍的水軍被困在泗水不得存進。待到春暖花開之時,東府軍已經兵進中山,連湯都喝不到了。

鄭子龍雖然跟隨大軍以將領的身份參與作戰,但對於他統領的水軍而言,卻沉寂無聲。馬步兵在戰後因為功勳卓著,獲得了不少榮譽稱號和嘉獎,但水軍將士們只被象徵性的給了個後勤方面的嘉獎,那完全是照顧他們的面子。這讓鄭子龍覺得臉上無光。

鄭子龍當然知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那不是水軍發揮的區域。水軍的舞臺在長江之上,當初在大江上作戰他們也出盡了風頭,此刻自然也無可奈何。

此番大軍西進,鄭子龍其實也明白,水軍恐怕只能作為物資和兵力運輸之用,大機率沒有什麼發揮的餘地。黃河曲折,地形複雜,入關的戰鬥還是得靠陸路兵馬的強攻。但誰不希望能夠參與戰鬥,誰不渴望能夠建功立業。對於這些嗷嗷待哺的水軍將士而言,他們看著陸路兵馬攻城略地,眼珠子都快紅了。

在軍事會議上提出從水門進攻的想法得到首肯之後,鄭子龍興奮不已。回到水軍大營之後,訊息一宣佈,更是全軍振奮。

“諸位,這可是咱們表現的好機會。主公之所以允許我們攻城,那是給我們水軍兄弟和陸上兵馬同等競爭的機會。若我們能夠先於東城攻城兄弟破城,則不但可立首功,更可減少東城強攻的東府軍兄弟的損失。所以,諸位務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認真對待此次戰鬥。”

這是鄭子龍對水軍眾將領說的原話。東府軍雖親如一家,但各軍之間,軍種之間暗地裡的競爭是頗為激烈的。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兵馬成為東府軍中的廢物,誰都希望自己的兵馬能夠贏得榮譽,立下赫赫戰功,碾壓他人一頭。

有時候在自己軍中揚眉吐氣的驕傲遠比在普通人面前更加的舒爽。就像是曾在信都血戰,博得鐵軍之名的北海東府軍兵馬,自那一戰之後,在軍中可謂名聲大噪地位崇高。鐵軍過處,其他東府軍兵馬都要退避讓道,恭敬行禮。領軍的將領更是雖同級都要敬讓三分。這等殊榮,誰不羨慕。

軍中本就是慕強勇武之地,鐵軍之名是在信都浴血廝殺,死傷大半得來的。這稱號的背後,代表著勇氣和殺氣,代表著東府軍上下都尊崇的勇武和忠誠,其榮耀和自傲之處,可見一斑。

此番水陸其攻洛陽,雖李徽並未明言,但兩軍將士之間自然明白這是一場暗中的較量。若以六千水軍破城成功,那將是何等榮耀之事。

東府軍水軍上下積極的行動起來,準備著晚上的戰鬥。之所以選擇晚上作戰,自然是一方面便於實施爆破計劃,給守軍一個大大的驚喜。另一方面,也是車輪接力。白天東城大戰一天,雙方兵馬都疲弊之時,水軍夜晚進攻,輪番進攻,令敵更為辛勞,擾亂守敵的休息。

今天白天裡,鄭子龍親自乘坐船隻前往開陽門左近檢視情形。不得不說,情況並不樂觀。洛陽城南四座水門都極為龐大堅固,防禦體系完全不輸於其他城門。沿河而建的水門乃是在弧形飛拱的結構之上。橫跨三丈,縱深恐有六丈。城樓兩層,雄偉高大,遍佈工事。而且皆為巨石壘砌,雖青苔斑斑,但依舊異常堅固。

在城門兩側有城牆延伸的半包圍的耳牆探入水中,高度同城牆相當。這種格局,雖非甕城,但半包圍的格局延伸城牆,其實和甕城無異。船隻從水道靠近城門時,在百步之外便進入兩側耳牆的東西包圍之中,城牆上的守軍幾乎可以全形度的封鎖水道。

這樣的格局,雖不同建康的西水門的水下甕城的結構,但若想闖入城門附近區域的水道,必定會遭到猛烈的打擊。不用多,只需東西耳牆佈置兩百名弓箭手,便可將所有試圖強闖的船隻上的人全部射殺。若以火箭封鎖,則船毀人亡。

麻煩的還不止這些,通向開陽門的水道之中明顯已經有異物阻擋。水道中間有木桅橫斜探出水面,顯得極為突兀。根據鄭子龍的經驗,那正是守軍刻意將大船鑿沉於此,以封堵水門之前的水道,阻礙任何船隻的靠近。

鄭子龍之前並沒有意識到情況如此棘手,東府軍水軍的戰術是,以裝滿大量火藥的大船靠近水城城門洞下,實施強力爆破以摧毀整個水門。鄭子龍不惜申請使用威力更加強大造價更加昂貴的慘了白糖的‘大伊萬’炸藥包。希望一舉能摧毀水閘和整個飛拱城樓。

這計劃顯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水道被堵塞,兩側還有耳牆守軍。實施爆破的船隻甚至根本無法靠近城門洞區域。就算是能夠通行,耳牆上的守軍一旦以火箭攻擊,則會令船隻起火,提前將火藥引爆。船上的操船之人恐怕也難以在東西夾擊的弓箭手的射擊下活命。

除了開陽門,其餘三座水門格局大類,防守同樣的嚴密。宣陽門作為南城主水門,甚至耳牆有高低兩道,可立體佈置兵力,其城樓高達三層。最西邊的津陽門雖耳牆短小,但那是因為水域收窄之故。東府軍的船隻完全鋪展不開,是不適合的進攻之處。

以前遇到這樣的情形,鄭子龍並不需要太過操心,因為他知道,李徽必然有辦法。主公文武雙全天縱奇才英明神武,任何麻煩到他手裡必是迎刃而解。自己只需要聽從號令,依計行事,琢磨著如何將事情做的完美罷了。

但昨晚周澈召集眾人商議的時候說的很明白,此次主公並未授予具體作戰方略,那便是要看眾人的本事。主公是要放權給眾人行事,這是絕對的信任。當然,也是極大的考驗。

倘若此刻跑去問主公對策,那必然讓主公覺得自己無能,沒有單獨領軍作戰,獨當一面的本事。雖然被主公看輕並沒有什麼,當今天下又有誰能和主公相比,被他看輕也不算是什麼難堪之事。但是鄭子龍也不想成為一個遇事無能,只會聽命行事的人。也希望此番能夠讓主公刮目相看。況且,此番若去求助主公,恐怕自己這個水軍統帥的位子便不保了。主公既有測試之心,必是會據此有後續。

被逼到這個份上,鄭子龍不得不自己尋求破敵之策。雖他只是居巢縣的普通百姓人家出身,但這麼多年跟隨李徽身邊南征北戰浴血廝殺,也已經是見識廣博之人。商討事務之時,雖不能提出什麼更好的建議,但光是列席那種場合,便已經是受益良多。聽著主公和其他人商議時分析問題謀劃對策的話,也算是耳濡目染。就算是一塊頑石,也會因此而有所悟,更別說鄭子龍本就是聰慧之人。

鄭子龍靜下心來,很快便制定出了對策。李徽常說,行軍打仗,自然需要知道一些基本的原理。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最重要的便是根據戰場局勢隨機應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瞭解了對方的手段之後破解之,便是取勝之道。所以鄭子龍做好了準備。

洛水之上,重樓炮船的巨大身影如小山一般的緩緩移動著。燈火管制之後,船體一片漆黑。已是二月下旬,殘月未升,天空中只有繁星閃爍。這微弱的星光在洛水的波濤之中盪漾著,化為微薄的碎影,帶來些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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