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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府軍三萬大軍於巳時時分率先進入函谷關道之中,其餘兵馬隨後跟進。儘管已經心中早有期許和描繪,但李徽在進入穀道之後,還是被此穀道之險峻幽深而震撼。
穀道綿長,兩側山坡陡峭,森巖峭壁矗立。雖是巳時時分,今日又是陽光明媚的初夏晌午,按理說當是天氣炎熱日光刺眼。但在進入穀道之中後,兩側林木森森,峭壁嶙峋陡峭,似將一切隔絕。穀道之中,光線幽暗,宛如暮色四合。山谷中吹來的風,在這樣的初夏季節竟然帶著一絲寒冷之意。
狹窄的穀道幽深綿長,巖壁傾斜,天成一線,巉巖矗立,宛如鬼怪。路旁白骨成堆,森森白牙的骷髏頭隨處可見。這一切讓人生出一種極為壓迫和窒息之感,讓人渾身毛孔收縮,極為不適。
李徽騎在馬上,看著這穀道的景象和格局,心生敬畏之感。
此處可不僅僅是雄關穀道這麼簡單。千百年來,在這裡有無數的戰士拋頭顱灑熱血倒在這條穀道上。不管他們是為了誰而死,不管他們是為了什麼而死,也不管他們是受迫還是心甘情願,他們都曾戰鬥在這條穀道之中,搏殺,衝鋒,死去。作為一名戰士,流盡最後一滴血,那便值得敬畏。這是生命熱血和勇氣凝結之地,所以才有這般森然之感。
而且,這條函谷關穀道可不僅僅是一條關道那麼簡單。這是護衛國祚的戰場,是血與火交融之處。是征伐踐踏又或是保家衛國之所。在漫長的歲月裡,這條函谷關穀道干係著一國甚至數國之存亡,千百萬生靈的生死皆在此處。是盛衰興亡的節點,是成王敗寇的決定之處。
也正因如此,走在這條穀道上,才能感受到冷氣襲骨,毛骨悚然。
李徽想到,今日自己也和千百年來的那些攻伐兵馬一樣,進入了這條函谷關道。這豈不是也是一次干係命運的旅程,決定未來得進軍。也當是決定天下沉浮的一次決定性的節點。
函谷關前,關道狹窄無比,只有二三十步寬的穀道盡頭便,便是突兀的一道關隘之門。透過那谷口向外看去,陽光之下一片璀璨的殿宇沐浴在金光之中,層層疊疊,鱗次櫛比。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到了某處宮殿所在之地。但這就是函谷關的關隘,關內不僅是堅城高牆,角樓箭塔,更是有著眾多的殿宇堡壘。自古帝王行徑關道,驛站處處皆有。無論是從長安往東去洛陽,還是從洛陽向西入長安,中間都需要有行宮落足之處。特別是函谷關的位置,向東一百多里才是陝州,向西又要翻山越嶺穿越禁溝,走上近一百七八十里才能到潼關。此處若不修建些殿宇作為落腳之處,倒是不能理解了。
但殿宇不是重點,重點的是狹窄的穀道毫無迴旋餘地,不用成千上萬的兵馬,堪堪千人便要排出裡許之地。更別說關口險峻,關城巍峨,巨石夯土壘砌。不但關城固若金湯,更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關前五百步,大軍停止了前進。關隘上無數守軍嚴陣以待,弓弩均已就位。對方已經做好了防守的準備。
李徽等人觀察了一番關隘的格局,隨即開始了行動。靠近谷口處的地勢倒不是懸崖絕壁,而是陡峭的山坡地形。山坡上樹木蔥鬱,但近處斜坡上方已經被朱齡石和謝玩的兵馬佔領。李徽知道,這樣的地形結構,想要攻關,絕不可能只在谷底位置,必須這拓展空間,佈置火器,以便進行壓制。
越是這種狹窄的地形,越是需要強大的火力壓制才能發起進攻。否則那少量衝鋒的兵力會被頃刻殲滅,根本摸不到關門關牆位置。
但兩側山坡陡峭,林木又茂密,必須要改造地形,建造炮臺,並且讓整個進攻的視野變得開闊。否則就像是蒙著眼睛進攻,根本無濟於事。
一聲令下之後,上千兵馬開始行動。他們用鉤索攀爬在南北兩側陡峭斜坡上開始看法雜樹草木,裸露下方土石。山形陡峭,此事著實不易,兵士們懸著繩索作業,頗為辛苦。但好在人多力量大,一個多時辰之後,夕陽西斜之時,已然將山坡上長寬二里區域的樹木全部清除。
隨後,爆破組開始出動。數百爆破手沿著鑿出的簡易階梯登上山坡。之後再山坡陡峭之處鑿開數十個數尺見方的洞口。暮色時分,北坡的爆破開始。隨著刺耳的哨音響起,古老的關隘上方迴盪起炸藥的轟鳴聲。
爆破的火光衝破了暮色,煙塵騰空,土石飛揚瀰漫。待塵埃落定之後,山坡上長達百步的險峻山坡已然塌陷。土石下落,將下方的斜坡填補了不少。
從此刻開始,一直到次日凌晨時分,山坡上的爆破聲轟鳴不絕於耳。山坡上燃燒的篝火照應著忙碌的爆破手們的身影。
這一夜,關隘之中的姚紹和他的守關兵士們夜不能寐,被劇烈的轟鳴聲吵得耳朵嗡嗡作響。倒是東府軍就地紮營的兵馬睡得安生,他們早已習慣這種爆炸聲隆隆的情形。他們也都明白,明日便將要戰鬥,與其多想,不如吃飽喝足用布條堵了耳朵睡大覺。
次日天明時分,臉色蒼白的姚紹手下的兵馬藉著黎明的天光看向關隘前的穀道的時候。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間,穀道兩側的陡坡居然已經變成了大片的平地。之前鬱鬱蔥蔥遮掩耳目的草木已經全部不見。此處山體原本是呈四五十度的陡峭斜坡,但現在卻成了斷崖一般模樣。斷崖下方方圓數里的地方都已經被土石填平。
姚紹匆匆登高眺望,瞠目無語。半晌輕聲道:“這他孃的是什麼兵馬?李徽究竟是什麼人?怎有移山填海之能?一夜時間,居然便……便將關前變成這幅模樣了。”
不過驚恐歸驚恐,姚紹倒也沒有覺得絕望。畢竟那山嶺填平之處距離關口裡許之地,關口之前的地勢並未改變。對方要想進攻,還是隻能從狹窄穀道進攻,除此別無辦法。那也就是說,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但函谷關依舊是函谷關,依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利險關。
李徽耗費這麼大的精力,消耗大量炸藥可不是僅僅為了顯示開山闢地之能。事實上那是在建造位於山坡上的重炮陣地。大量重炮隨軍抵達,但根本無安置之處,要攻此關,必須要以強大的火力進行壓制。故而不得不大費周章的開闢南北坡地。
一夜時間,平整出來的坡地已經足夠擺放百餘門重炮了。工兵迅速行動,開始壘砌重炮地基,建造重炮周圍的掩體。而十幾架大型的原木吊塔也在平坡上安裝完畢。巨大的橫木用粗繩捆住裝載火炮的大車,將它們一輛一輛的連炮帶車吊上坡地,一輛輛的推向屬於它們的安裝之地。
蔣勝忙的屁股冒煙,率領炮兵營兩千多人前後上下指揮,喊得聲嘶力竭。到午後時分,一百二十門重炮全部安裝到位。並且在兩側平整的坡地上用原木搭建了高達六七丈的瞭望高塔。
至此,一切準備就緒。午後未時,李徽和苻朗登上一座高高的哨塔,向著前方里許之外的函谷關眺望而去。居高臨下看過去,景象更加的令人深刻。雄偉關城瑰麗龐大,令人歎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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