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595章 尋陽(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劉穆之沉聲道:“拿下洛陽不足為奇。這一點我們早已是意料之中。洛陽之地無險可守,只需破虎牢之後便可攻克。以東府軍的能力自然是不成問題。但那李徽居然直接從洛陽出兵西進,這便是狂妄自大之舉。自古攻關中,都是多路協同,奇正相輔方可成功。而據我所知的訊息,那東府軍並未這麼做,而是十餘萬大軍直接西進,強攻關隘。呵呵,這不是狂妄是什麼?那一路雄關重重,道路險峻綿長,作戰補給都將極為困難。崤關硤石關險峻無比,就算他們能夠強攻拿下,待到函谷關前,也必是彈盡糧絕損失慘重。更別說還有潼關在後了。且不說此番西進他能否攻克關中,就算是他能做到,那也將元氣大傷。估摸著那十萬東府軍將消耗殆盡,起碼要再投進去十萬才能做到。他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家底將消耗的乾乾淨淨。所以說,他這是在自取滅亡。”

劉裕聽了這一席話,頓時眉眼之中露出了笑意來。

“哦?他當真就那麼一頭扎進去了?那可真是太狂妄了。按理說,李徽不是那般莽撞之人,怎敢如此?是了,他是因為見我北伐關中失敗,所以想撿個大便宜,借拿下關中來徹底碾壓我。他心急了,不肯耗費太多的時間,也不肯給姚秦太多喘息的機會,所以才會這麼著急扎進去。呵呵呵,李徽啊李徽,你還真是心急呢。自古以來,還未有直接西進成功者。你這是發了瘋了。不過也好,你不發瘋,我怎有機會滅了你。待到你兵敗之日,便是你覆滅之時。真是天意啊。”

劉裕突然大笑了起來。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出現了,那李徽西進關中,崤函道雄關重重,東府軍必要大敗或大損。只要自己解決了劉毅之亂,待李徽一敗,便可掌控大局,趁他病,要他命。

此番進攻劉毅,其實自己根本無需派來這麼多兵馬,水軍也無需派來全部精銳。但自己這麼做就是要展示實力,讓那些認為自己北伐失敗之後已經實力大損的人看看,震懾那些宵小之輩。展示武力的強大是最好的權謀之道。有些人無非是知道還有李徽在徐州的力量牽制自己,所以敢於和自己對著幹。但若李徽一敗,他們便會個個如喪家之犬。

如此看來,此番大軍全部來此倒是也不用回去了。便將水軍駐紮於江州和姑塾一帶,隨時根據情況掌控京城,對付李徽。

“關於東府軍的訊息,要密切的關注。不過諸位,眼下要解決的是眼前的問題。劉毅那廝龜縮於尋陽城中,我大軍已至,自然要踏平尋陽。不過,那劉毅畢竟曾為我麾下之人,當年也曾為我散盡家財,助我起事,立下了不少功勞。如今他雖然叛我,令人憤慨。但他不仁,我不能不義,我劉裕向來待人赤誠,仁至義盡。即便是如今,我也還是願意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所以,我想派人去見見他,勸他獻城投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劉裕說道。

“宋王仁義,天下欽佩。但劉毅此賊已無可救藥,何必給他機會。尋陽城雖是堅固城池,但我軍攻之易如反掌。我可立軍令狀,屬下三日之內必下此城。”檀道濟躬身道。

“是啊。我也以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劉毅狼子野心,前番攻到江陵,何等的氣勢洶洶。趁著兄長在關中受挫之際發難,勾結毛氏欲置兄長於死地。這等逆賊,有何值得寬恕之處。況其子死於我們之手,他必恨我們入骨,完全沒有必要跟他多言。我同檀將軍水陸齊攻,必可迅速破之,請兄長不要擔心。”劉道憐附和道。

劉穆之躬身道:“劉將軍,檀將軍,我倒是認為應該去勸一勸。宋王仁義之名遠播於世,此番大軍壓境,克尋陽乃是唾手可得之事。但宋王念及舊日恩義,派人勸降,乃是仁至義盡之舉。若劉毅執迷不悟,天下人也怪不得宋王。諸位需知,宋王乃當世英雄,豈是拿劉毅可比。宋王將來是承天命為大事之人,自當格局寬大,讓天下人信服。”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劉穆之又道:“從戰事的角度而言,劉毅目前擁四萬兵馬於尋陽死守,也不是容易能解決的。攻是肯定能夠攻下的,但是我軍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他已窮途末路,逼得他狗急跳牆以命相搏殊為不智。此番勸降,也是避免刀兵之災。另外,也可安排後續的圍攻之策。王謐率中軍將至豫章,我們需要等待他的兵馬就位,一旦我們進攻尋陽,則王謐便拿下豫章,徹底斷絕劉毅的退路。以免劉毅向南逃走,流竄於豫章以及江州南部郡縣,那要花更多的氣力才能圍剿之。不知諸位以為然否?”

眾人恍然大悟。前面說的所謂的仁義什麼的都是扯淡,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等待王謐率領的兩萬中軍攻下豫章,完成對尋陽的全面保衛,將劉毅困成甕中之鱉。誰都知道,豫章就在鄱陽湖南,和尋陽只隔著一個鄱陽湖。尋陽地形複雜,南臨鄱陽湖湖灘,東邊便是潯陽江口。說起來,水軍只能封鎖東側江口,對直接攻城並無太大幫助。南邊蘆葦蕩寬逾數里,戰船更是不能靠近南門發揮作用。所以攻尋陽只能靠劉裕的六萬步騎兵在西北兩個方向擇一進攻。

六萬攻四萬,這可不是什麼必勝之局。而且對方完全可以隨時棄城而走,退往豫章。豫章以南更有十多處江州州郡,劉毅完全可以流竄在這廣大的區域之中。這樣的話,荊州兵馬便不得不疲於奔命的去圍剿他,那可不是眾人希望看到的。

現在王謐率姑塾中軍進逼豫章,只要拿下豫章,便切斷了劉毅逃竄的道路,可謂一了百了。所以,所謂的勸降,不過是緩兵之計,為了完成更好的絞殺劉毅的佈局罷了。

劉裕微笑看著劉穆之,點頭道:“穆之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既是為了仁至義盡,也是為了軍事部署。誰願意替我去勸降劉毅?”

眾人盡皆不語。誰也不肯去見劉毅,且不說此行危險之極,便是去了也沒有個結果,還不如早做佈置準備攻城。

劉裕的目光落到站在長窗一側的諸葛長民身上。諸葛長民一直沒有說話,今日跟隨劉裕前來檢閱水軍,他便一直沉默不語,似乎心事重重。

“諸葛兄,你覺得誰去合適?”劉裕沉聲問道。

諸葛長民嚇了一跳,忙躬身道:“宋王覺得誰去合適誰便去,下官不知誰合適。”

劉裕微笑道:“我覺得諸葛兄前往最是合適。”

諸葛長民忙道:“宋王,那劉毅對我痛恨,我去斷不能成事。況我不善言辭,最好是找一個能言善辯,且和劉毅無隙之人前往最好。我恐怕不是合適的人選。”

劉裕呵呵笑道:“但我覺得只有你最合適。劉毅恨得是我可不是你。諸葛兄一向同劉毅交好,我曾聽聞,諸葛兄曾有意將你的愛女嫁給劉毅之子劉肅民。關係好到都差點約為婚姻,怎說對你痛恨?”

諸葛長民忙躬身道:“約我婚姻之事乃是無稽之談,是劉毅提出的,我並未應允。小女也已嫁給襄陽太守王楠,此事宋王是知道的。況且,劉毅反叛之前,曾寫信給我,約我相見,被我嚴詞拒絕。現在想來,必是想拉我下水。我和他恩斷義絕,他對我自然恨之入骨。這些宋王也都知曉。我去勸他,恐適得其反。”

劉裕點點頭,嘆了口氣道:“諸葛兄,我之所以想請你走一趟,唸的還是當年恩義。當年你和劉毅助我,我劉裕有你們相助才能站穩腳跟。誰能想到,事情竟然走到這一步,變得不可收拾。你可知,我午夜夢迴之時,每念及此,心中痛徹心扉,難以自己。我想請你前往,也是希望那劉毅能夠念及當年之情回心轉意,以免生靈塗炭。其他人去了根本沒用,只有你我二人前往才有可能勸得動他。你若不去,便只有我親自去了。諸葛兄,你倒也不必勉強自己。”

諸葛長民聽了這話,心中長嘆一聲。這劉裕的話冠冕堂皇,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多麼的重情重義。殊不知,他這麼做的用意自己完全知曉。

在劉毅反叛之後,諸葛長民便寢食難安,因為劉裕看著他的眼神已經不對勁了。之前劉裕和自己無話不談,現如今已經無話可談。諸葛長民知道,劉裕懷疑自己也有叛他之心,畢竟以前自己和劉毅關係太好,好到可以一起喝醉睡在一張床榻上。劉毅為兒子劉肅民求取自己的女兒,自己其實是答應了的。但劉裕叫自己去見他,讓他解除婚約。從那時起,諸葛長民便知道劉裕對他和劉毅的交往甚為忌憚了。

從那以後,諸葛長民便刻意的疏遠劉毅。但劉裕顯然並沒有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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