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緒冷笑連聲,轉向姚泓道:“陛下,你聽到了麼?尹正這廝大逆不道,強行攀誣本王。本王為守長安殫精竭慮,也有足夠的信心守住長安。但尹正卻妄自揣度本王之意,肆意攀誣,膽大妄為。陛下,此人不除,豈不令臣等和將士們寒心。將士們一腔熱血,豈非涼透了。老臣請陛下下旨,誅殺此賊,以正朝綱,以儆效尤。”
姚泓也皺著眉頭心中有些惱怒,這尹正確實有些不知好歹。自己保了他兩次了,他還要說出這些冒昧之言,激怒晉王。莫非是自己找死不成?如果他當真要挑釁晉王的話,自己卻也不能縱容他。畢竟這種時候,和晉王是絕對不能撕破臉的。一旦晉王真的怒了,城池誰來守?自己也陷入被動。
“尹正,你大膽。這種時候,你說這些話是何意?動搖軍心麼?朕決不允許有人在這種時候動搖軍心,否則,朕絕對不會輕饒。”姚泓沉聲喝道。
尹正忙躬身道:“陛下息怒,晉王息怒。臣豈敢有蠱惑軍心之意。臣只是為眼前的局面憂心。今日東城的戰鬥慘烈,而且城中發生動亂。目前的局勢於我們極為不利。臣只是想從晉王口中聽到真話。這長安城守住的可能到底有幾成?倘若當真難為,陛下也好早做打算。否則城破之時再考慮,那便來不及了。”
姚緒厲聲喝道:“一派胡言。長安固若金湯,怎會告破?還說不是蠱惑軍心?”
尹正冷笑道:“晉王。若是之前,我定然相信長安不會攻破。但這幾日東府軍的手段有目共睹,難道還要自欺欺人麼?”
姚緒斥道:“你懂什麼?區區東府軍的火器算得了什麼?火器再兇猛,還需最後攻進來才成。待到東府軍攻城之時,便是我軍大量屠戮他們的時候。到那時,拼的是兵馬人力,火炮又有何用?你這廝不學無術,根本不懂作戰,卻在此大放厥詞。其心可誅。”
尹正沉聲道:“晉王,你摸著良心說,當真要等東府軍打進來你才肯承認麼?區區兩三日,東府軍還沒有正式進攻城池,城中已經亂的成什麼樣子了?下官其實並不擔心東府軍的攻城,擔心的反而是城中的局勢。昨日今日,城中百姓已經亂成什麼樣子了?晉王可曾去城中打聽過?現在百姓是怎麼罵朝廷的?朝廷無法庇佑他們,反對他們打殺欺凌。昨夜西市凍死百姓上千,今日又生暴亂。短短兩日,民心大變。知道目前最怕的情形是什麼?不是外敵,而是內亂。今夜一過,東西市百姓恐又要凍死數千。這麼下去,必生大亂。別說東府軍會進攻了,就算他們不攻,長安也將毀於內亂之中。”
姚緒喝道:“他們敢!他們敢作亂,本王便殺到他們不敢作亂。誰敢作亂,便得掉腦袋。”
尹正冷笑道:“今日你可以率數萬兵馬平息十幾萬人的暴亂。明日若有數十萬百姓暴亂呢?你能有多少兵馬去鎮壓?外有東府軍攻城,城中你還要分兵鎮壓百姓騷亂,哪來那麼多的兵馬?到那時怕是分身乏術,反導致局面崩壞。晉王,難道下官說的這些不是需要擔心的事情麼?”
尹正之言描繪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場面,這也是姚泓君臣人等不願看到的場面。最怕的便是內憂外患的局面,到那時左支右拙,根本無法同時解決敵軍進攻和城內的百姓暴亂的問題。
姚緒喝道:“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一切都是你的猜測。”
他雖依舊嘴硬,但氣焰卻已經低了許多。事實上今日戰後,他內心裡對守住長安便已經沒有太大的信心了。即便今日城中沒有暴亂,光是東府軍在城外的手段,已經讓他感覺到無力應付了。只不過他不肯承認這一點罷了。
尹正沉聲道:“我也希望不可能。但是,倘若發生了呢?該當如何處置?”
姚緒正要反駁,一旁的姚崇忍不住冷笑道:“尹正,聽你之意,想必有應對之法。那不妨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否則,光是耍嘴皮子,又有何用?”
一些朝臣紛紛道:“正是,光危言聳聽有何用?這等事我等也都知道,但無解決之法,還不是說了無用的廢話。”
尹正道:“我自然想了對策。陛下,臣思量之後,倒也有些想法。”
姚泓沉聲道:“說來聽聽。”
尹正道:“當務之急,便是解決目前內憂外患並起之憂。目前我們全力抵禦外敵,城內絕不能生亂。東府軍不受我們掌控,但城內百姓之事我們可以有所作為。”
姚泓皺眉道:“你的意思,莫非也是要賑濟百姓,安撫百姓?”
尹正搖頭道:“陛下,賑濟安撫百姓已經無用了。若是在昨日,尚可如此。但如今,晉王已經大開殺戒,今日百姓死傷慘重,他們對朝廷已經失去了信任。靠著賑濟安撫,已經難以讓他們安寧下來。就算暫時安定下來,一旦遇到情形,他們便又會生亂。這些人在城中已經成了極大的隱患,一旦生亂,便會成為東府軍的助力。”
姚緒冷笑道:“搞了半天,尹大人不也是想殺了這些百姓麼?跟本王做的有何區別?”
尹正搖頭道:“自然不能殺百姓,晉王切莫誤會。陛下,諸位同僚。我觀長安城中最大的麻煩便是人員太多。人一多,便隱患越大。目前這種情形下,這些百姓便是最大的隱患,隨時可能發生暴動。但如果能夠減少城中百姓的數量,則隱患便可消除。眼下敵軍圍城進攻,每日炮轟城池,難民會越來越多。今日就算賑濟安撫了一部分,明日又會有許多百姓逃出城門附近區域,尋求朝廷庇佑。稍不小心,又會引發暴動。與其如此,不如將這些百姓都趕出城去,讓他們自行逃難去。如此一來,朝廷無需長期賑濟他們,可節省糧草物資的儲備。而且也可以解決城中難民聚集發生暴亂的隱患。京城百姓八十萬,放出去數十萬之後,城門內區域便空置了,東府軍想要炮轟百姓製造恐慌,讓朝廷分心去安置他們,耗費大量的糧食物資接濟他們的計謀便徹底落空了。不知道陛下和諸位認為如何?”
“什麼?”大殿之上的眾人再一次的譁然了。這尹正出的什麼餿主意,居然要把百姓趕出城去。這也太出乎意料了。
姚泓擺手道:“不可,朕怎能如此?朕這麼做,豈非是置百姓於不顧?城中都是大秦子民,朕這麼做如何對得起他們對朕的期待?”
尹正躬身道:“陛下愛民如子,天下人都知道。但眼下事急從權,百姓們也自會體諒陛下。況且,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城中治安穩定,並且節約糧草物資,免得分心照顧城中難民,讓將士們一心一意的守城。此乃為大局著想之舉。再者,此番是將無家可歸的百姓送出城,對他們而言也是有了一條活路,對朝廷而言少了麻煩,來一石二鳥之舉。東府軍之所以轟擊城中百姓,其目的就是要城中百姓生亂,這個道理最淺顯不過。這麼做也是釜底抽薪,破了東府軍的陰謀。”
群臣聽著這話,倒是覺得有些道理了,有人已經開始認真的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姚泓皺眉道:“可是這臘月寒冬天氣,這些百姓被驅趕出城之後,豈非要凍死餓死麼?朕不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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