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兵馬一片哀嚎驚惶,但在督戰兵馬的威逼之下,壯丁們被逼向外側垛口繼續戰鬥。
“頂住,頂住。放箭,放箭,不許後撤,後撤者死!”
督戰的兵馬長刀起落,刀上鮮血淋漓。
想要後退逃跑的壯丁們手中除了弓箭什麼都沒有,根本沒有反抗之力。被砍翻百人之後,被迫掉頭繼續作戰,他們能做的也只是放箭,閉著眼胡亂的朝著城下射擊,也不管箭支射向何處,射完之後便趕緊退回來,生恐被狙殺。
即便如此,在死裡逃生之後,他們還是發現身旁剛剛還活著的夥伴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掙扎。城下的狙擊猛烈無比,壯丁們死傷慘重。
數輪箭雨沒能阻止東府軍的靠近,頂著盾牌的近七千東府軍兵馬衝過了護城河,來到了城牆之下。城頭守軍大聲吼叫著命守軍將滾木礌石砸下城頭,但是,這一切已經太遲了。
鄭子龍單手扛盾衝到城下,第一時間高聲吼叫下令:“手雷,投!”
所有衝到城牆下方的東府軍投擲手取出了攜帶的手雷,在他人的幫助下點燃了引信。下一刻,數以千計的手雷拋向空中,如雨點一般落在城牆之上。
這正是東府軍之前開發的手雷攻城之法。選出臂力好準頭好的兵士專門投擲手雷是東府軍早已有的傳統。在攻城之時,手雷一般派不上用場,直到在數月前的一場攻城之戰中,抵近城牆的東府軍準確的將手雷投擲到城牆上之後,手雷在攻城之中的應用便得到了新的開發。
這麼做的最大優點便是,解決了在進攻城牆之時得不到火力支援從而陷入全面被動,只能靠著攻城器械和人力強行登城的難題。要知道,攻城最艱難死傷最嚴重的時刻便是衝擊城牆的時刻。那時候所有的壓制火力都幾乎全部要停止,因為那會誤傷進攻城牆的己方兵馬。沒有了壓制手段,城頭的敵人便可為所欲為,用弓箭用滾木礌石隨意殺傷城下兵馬。雲霄車之所以是攻城利器,便是因為它具有保護攻城兵馬,建立安全攻城通道的作用。但這東西太過昂貴,攜帶不便,根本無法在軍中普及。且此物也只是保護而不是壓制敵人的兵器。
在此情形下,投擲手雷上城的手段便是有效的壓制殺傷城頭之敵的手段。手雷的爆炸範圍和威力有限,不至於波及城下兵馬,但可以有效的擾亂殺傷城頭守軍。攻城之時,千鈞一髮。哪怕多殺傷一人,哪怕是爭取一秒,便可讓兵士登城成功。關鍵時刻,就需要那麼點小小的助力和手段。
當然,手雷攻城的手段也有弊端。投擲需要精準,在混亂中投擲點燃的手雷,極有可能造成己方的誤傷。所以需要時機和訓練有素,以減少失誤。東府軍在過去幾個月的特種訓練科目之中便有著投擲手雷的訓練。訓練的不是投的多遠,而是向四五丈的高臺區域投擲手雷,在丈許方圓大小的高臺下方將手雷準確投擲上去,並且要掐著時間點讓手雷落地即爆或者空爆,以避免手雷被對方反擲回來的可能。
只能說,每一項戰鬥技能和戰術的實施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東府軍平素付出的汗水都是為了在戰場上減少失誤,成功的實施作戰行動。不斷的打磨這些細節,才是東府軍能夠成為無敵之軍的原因之一。
數以千計的手雷落在城牆上,有的落地即爆,有的在城頭空爆。如此數量的手雷的連番爆炸,其效果可想而知。城頭上在一瞬間成了煙和火的世界,爆炸的熱浪和煙塵沖天而去,煙火之中夾雜著無數的爆炸破片,帶著嘯叫之聲橫飛四散。剎那間,城頭血肉橫飛血霧迸發,破片穿透血肉之後,鮮血飛濺如盛開的花朵在城頭綻放。
漫天飄落的雪花在尚未落地之前便被染成了紅色,然後背灼熱的氣浪融化成血水。在城牆上空和兩側,血紅的雨滴飛濺灑落,場面詭異無比,恐怖之極。
爆炸在一瞬間幾乎清空了城頭守軍。在清明門兩側四五百步的城牆區域,本就聚集了大量的兵馬,密度極高。在如此高密度的人群之中爆炸的大量手雷,所造成的死傷可想而知。短短的瞬間,城頭兵馬死傷四五千人。滿地的殘肢斷臂,滿地哀嚎哭喊的守城兵馬。
最慘的是那些壯丁,今日被迫登城的壯丁上萬,之前便已經死傷數千人。剩下的在不久前被迫搬運滾木礌石準備往下砸,而這一輪手雷投擲的位置正是位於城牆外側的區域,所以死傷的大多都是這些壯丁。上萬壯丁至此還能站著的著的已經不足兩成。
手雷的致死率不高,一輪下來被炸死的不足兩千人。但是受傷的卻滿城牆皆是。斷裂的四肢,貫穿的傷口,與血肉模糊的軀體,滿地蠕動的如蛆蟲一般的傷兵,此情此景讓城頭上還活著的兵馬幾乎發瘋。彷彿置身於修羅地獄之中一般。他們呆呆站在那裡,忘記了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一時手足無措,呆若木雞。
但戰場上沒有慈悲和憐憫,也沒有讓他們繼續發呆的時間和空間。東府軍第二輪手雷雨從城下投擲了上來。當看到冒著青煙的手雷從天而降落在腳邊,落在滿地蠕動的血肉屍體之中的時候,城頭殘餘守軍頓時如夢初醒,吶喊著四散奔逃。
然而一切已經太遲了。又是上千枚手雷在城頭轟鳴爆響,這一次的爆炸大發慈悲的結果了那些在痛苦之中掙扎的傷者的性命,了結了他們的痛苦。同時,也讓城頭的漏網之魚幾乎全部清空。
在爆炸引發的血肉雨落下之後,在城頭的煙火消散之後,城頭區域再無任何一個身上無傷的完好的守軍。此處區域今日防守方投入了一萬七千餘兵馬,但現在,只剩下不足三千人。他們渾身血汙的龜縮在城牆內側的工事之後瑟瑟發抖。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是手雷扔不到,狙擊狙不到,甚至連雲霄車上的爆炸弩都射不到的地方。
當然,清明門破損的城樓裡還有一些人。包括姚緒等數十名將領在內的數百人員此刻正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城牆上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噩夢,讓他們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姚緒喃喃道。
“晉王,這城……怕是沒法守了。完了,全完了。”
“這些人都是惡魔,都是惡魔。誰能抵擋?誰能抵擋?怎麼辦?怎麼辦?”
旁邊的將領們也喃喃道。
姚緒腦子裡一片空白,猛然間他清醒了過來,大聲吼叫道:“快,城下兵馬迅速增援。傳令,快傳令。”
眾將領如夢初醒,城頭被清空,對方已經在架設雲梯,他們很快便要攻佔城頭,必須馬上增援兵馬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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