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城頭守軍就位的時候,他們反倒開始了攻城,像是特意在等著對方就位一般。
“放箭,滾木礌石砸!”守將們聲嘶力竭的喊叫命令著。守軍機械的衝向城牆外側垛口位置。
然後,天空中一輪冒著青煙的手雷雨落了下來,落在了他們的腳邊。
同樣的場面再一次重演,等待許久的東府軍攻城兵馬等的便是對方兵馬增援登城聚集的那一刻。在後方雲霄車上的觀察哨的示意之下,及時的將手雷投上城頭。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這便是李徽要求鄭子龍做的佯攻。所謂的佯攻其實是誘攻。誠然,在清空了城頭守軍後,東府軍只需要雲梯便可登城。但那不是李徽想要的。登城了又如何?破了城又如何?李徽可不想讓東府軍陷入巷戰之中。對方的兵馬數量還很多,城中的百姓數量也還很多,李徽才不想他們狗急跳牆,逼得他們和東府軍死磕。
不登城,但架上雲梯,可以誘惑對方再增援城牆,再殲滅他們一輪。這才是目的。這可比巷戰要容易的多。區區長安城的城防,在此刻而言,東府軍要破之易如反掌。可以破,但沒必要。逼得他們發瘋,逼得他們分化這才是最終目的,李徽不想再進入長安城之後反而要死傷更多的兵馬,東府軍練兵不易,人數本就不多,況且之後還有別處的戰鬥,可不能不珍惜他們。在這種可以掌控的局面下,還是少讓他們去送死為好。
轟鳴聲驚天動地,城頭上血肉橫飛。這一次,誰也抵擋不了城頭守軍的瘋狂逃離,他們剛才已經看到了城牆上滿地的屍體,知道留下來的後果。而現在,他們也知道了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即便督戰隊在臺階上叫囂著揮舞著長刀威脅,也無法阻止瘋狂往城下狂奔的守軍。他們衝下血跡斑斑的石階,甚至不惜和督戰隊拔刀相向,互相砍殺以奪取逃生之路。督戰隊人數本就少,本就是狐假虎威藉著軍令才執法之人,一旦軍令不足以震懾城頭情形帶來的恐懼,那麼他們的威嚴也就不復存在了。
很快,督戰隊便不得不退卻,無數的兵士衝下石階,逃離城頭這片絞肉場。
姚緒在城樓之中目睹了這一切,他整個人渾身發軟,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導致他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來。
“完了,城真要破了。兵馬拒絕作戰,他們就要攻上來了。”姚緒心中想著,神情驚愕的看向城下。
然後,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場面。
東府軍攻城兵馬正在撤退,他們依舊頂著盾牌,但卻潮水般的退過了護城河。對方重炮的轟鳴聲響起,大量的炮彈再一次落在城牆內外。距離城牆不遠處的大雪瀰漫中的雲霄車似乎也在後撤,它們的影子已經變得極為模糊。城下對方的壓制火力也火力全開,朝著城頭兇猛開火,但看上去漫無目的。明明城牆上並沒有多少守軍,他們卻又是炮轟又是壓制,那顯然只有一個目的,便是掩護攻城兵馬的撤退。
“晉王,他們好像……是退兵了。”身旁將領驚愕道。
“好像還真是,他們怎麼不攻了?此刻進攻,豈非一舉破城?真是怪事。”
“難道說,他們犯糊塗了不成?到底怎麼回事?”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東府軍迅速後撤。很快衝鋒車也開始後撤。不到小半個時辰,東府軍攻城兵力全部消失在視野之中。
“晉王威武啊,他們懼怕晉王之威,所以不敢進攻了。”有人湊上來說道。
姚緒面色猙獰,抬手給了那人一個大耳光。此刻在姚緒耳中聽來,此人的阿諛之詞便是在羞辱自己。很明顯對方的撤離不是因為自己坐鎮於此,而是因為別的原因。只是原因暫且未知。但無論如何,對方確實是撤兵了,這也讓姚緒長吁一口氣。起碼眼前的噩夢暫告一段落。
東府軍撤離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風雪太大,已經影響了作戰指揮,影響了資訊的傳達。東府軍的指揮系統是靠著高臺瞭望哨的旗語傳達作戰指令以及作戰手段的。細節如射擊諸元,敵軍的數量和位置等等,都需要高點進行偵查之後傳達給作戰部隊。
比如不久前對方增援兵力上城的時間點,便是由雲霄車上的瞭望哨傳遞給鄭子龍的作戰部隊,然後精準的投擲手雷上城,給於對方猛烈打擊的。否則,城下的兵馬可看不到城頭敵軍的動向。
但風雪越來越大,之前能見度還有兩三百步,到現在能見度已經不足百步。這種情形下,不但是作戰指揮受阻,火力打擊也失去了肉眼瞄準的可能。李徽在得知此情形之後,果斷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佯攻的目的本就是殲滅敵人,今日其實已經達到了目的。若在風雪阻擋視線的情形下不肯見好就收的話,反而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對方可以閉著眼睛往下丟滾木礌石,己方的精準狙殺可是需要視野的支援的。手雷也不能亂扔,達不到殺傷效果,那便是浪費。所以不必急於一時。
兵馬於半個時辰後全面撤回陣前,而此時,四野茫茫,能見度已經不足五十步了。
鵝毛大雪漫天而落,沒多久時間,適才還如地獄場景一般的城頭上下戰場便被積雪覆蓋。大雪迅速的將一切遮掩起來,將屍體斷肢血肉全部覆蓋的嚴嚴實實,可怖的場景也變成了一片聖潔雪白的世界。彷彿這裡沒有血汙沒有屍體一般,一切的不堪都被遮掩,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有時候聖潔的表象之下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不堪和恐怖的場面。大潮褪去,往往便是沒穿褲子的尷尬。光環褪去,或許顯現的便是齷齪和不堪。
……
東城明光宮前殿之中,殿外的大雪無聲的紛落著,殿內的氣氛也是一片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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