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玩是謝玄的侄兒,謝氏的後起之秀。李徽愛屋及烏對他頗為愛護,著力培養。此次讓謝玩領軍五萬,成為主力將領之一,自然也是讓他快速的成長起來。謝玩也頗有謝玄之風,行事做派自有豪閥子弟的風度,待人接物頗為熱情,長相也和謝玄極為相似。乃至於私下裡有人說,謝玩是謝玄的私生子。只是沒人敢去求證此事罷了。但這個年輕人人品人緣和能力都是很好的。
李榮和朱齡石自然沒有過多的責怪他。
“謝將軍,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能夠急中生智,阻斷敵人突圍的路徑,已然驚豔。雖考慮有所不足,但這些都是經驗欠缺所致,將來仗打多了,自然就考慮周全了。當年我可是犯了許多錯誤的,主公斥責了我多次,我也是這麼跌跌撞撞過來的。最主要的是不要喪失信心,主公也不是不給犯錯的機會的。不要放在心上。”李榮笑道。
朱齡石也道:“是啊,不必說這些話。總體而言,達到了預期的目標。如今敵人死傷過半,龜縮於北坡之中,這正是我們戰前希望的結果。已然不易了。”
所謂戰前希望的結果,其實是一個大的原則。三人之前商定的原則是,此番雖然以十五萬大軍圍剿宋軍十萬兵馬,在兵力上佔盡優勢。若是能夠誘敵成功,便優勢更大。但對方畢竟是數目龐大的兵馬,若這次圍殲變成了對方垂死掙扎孤注一擲的拼命,則東府軍損失也定然不小。就算是十萬頭豬張開獠牙大嘴,也能咬傷不少人,更何況是擁有火器的近十萬大軍。
如果被對方反撲而導致損失巨大,哪怕是死傷個三五萬東府軍兵士全殲對手,那都是不能接受的。本身東府軍將士的性命都金貴,除非是到了不得不搏命的時候,否則都是要考慮傷亡的。更別說眼下大戰開啟,徐州兵力不足,絕不能損失太多的兵馬。
死傷數萬換得全殲對手,雖是勝利,但絕非完美的結果。
故而戰前三人商議的一個原則便是,儘量透過逼迫和調動,遠端打擊的手段不斷的消耗殲滅對手。即便是圍困住了對方大軍,也不要逼迫的對方決意死磕。而要留有餘地,讓對方看到一些希望,從而讓他們自己排程來去。
今日這場伏擊大戰便是如此,東府軍絕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大規模的這敵人正面交鋒。宋軍被炮火轟的無可奈何,只能自己去找尋機會突圍。原路突圍不成,便渡河突圍魚山谷道,這一切都是東府軍的高壓下自己做出的選擇。正因為如此,今日即便宋軍正在大舉突圍,東府軍渡河的兵馬也沒有貿然猛攻,而是有計劃有條理的進攻,就是因為不想逼迫對方殊死一搏。
眼下敵人逃到山坡上,其實也在意料之中。但對方一旦進入山林,便說明他們已經沒有殊死搏殺的心思,而是在想著怎麼苟命逃走了。
“多謝二位大將軍。敵人殘餘兵力已經進了山林,數量起碼有三萬之眾。二位大將軍說,我們該如何進行下一步?”謝玩拱手問道。
李榮道:“這件事如我們所料。敵人知道我們不會進入山林之中追剿,事實上我們也確實不會這麼做。因為危險性太大,一旦中了他們的埋伏,死傷必然慘重。我的想法是,困住他們。將魚山周圍全部圍困起來,尤其是魚山兩側的穀道,務必全部封鎖起來。他們不是喜歡蹲在林子裡麼?那便讓他們蹲個夠。什麼時候他們熬不住了,自然會衝出來搏命。”
朱齡石撫須道:“李大將軍說的沒錯。我們有足夠的兵力,可將他們完全圍困。穀道是重點位置,其他各處留足耳目偵查便可,畢竟除了穀道之外,他們沒有便捷逃走的線路。他們若是不走尋常穀道,便只能翻山越嶺。耳目探知之後,便可示警引軍截殺。另外,明日咱們將重型火器調運過來,擺在山下對著北坡進行隨機的轟炸,驅趕騷擾。”
李榮沉聲道:“既然朱兄同意,若謝將軍沒有其他意見的話,便當即刻行動。”
謝玩拱手道:“在下沒有異議,完全同意二位大將軍之言。我這便下令行動。我的兵馬封鎖魚山谷道以及南側山嶺,未知二位大將軍可否同意。”
李榮道:“好,我的兵馬封鎖北坡,朱兄封鎖魚山東側山谷。”
三人即刻行動,趁著最後的天色調兵遣將,迅速行動。
天很快全部黑了下來,整個山野陷入了黑暗之中。北坡雜樹林木之中,疲憊欲死的宋軍士兵蜷縮在林子裡歇息著。
雖然目前逃得性命,但是許多切實的問題接踵而至。首先是糧食物的問題。大量隨行的糧草車輛已經全部被丟棄在引王河西邊的谷地中。上午遭遇埋伏的時候,炮火連天轟炸之時,糧車被損毀不少,起火燃燒了許多。隨後突圍和渡河的時候更是全部丟棄了。
此刻一天仗打下來,所有人都肚子餓的咕咕叫了。一些兵士身上帶的有乾糧,過河的時候被河水浸泡溼透,眼下成了黏糊糊的一團。即便如此,那也成了搶手貨,成了能夠勉強果腹的唯一的食物了。
除此之外,飲用水的問題也麻煩。餓肚子倒是沒什麼,但是沒水喝可是大麻煩。兵士們一天下來,身上的水囊早已喝的乾乾淨淨,眼下一滴水也沒有。著實煎熬。
不過,這個問題倒是很快解決了。劉道憐派人沿著山坡尋找水源,在往東去的山坡上找到了一條小溪,還有些水流。當下命人在溪流中段挖掘了蓄水的池塘,隨後分批次前往喝水,總算是暫時解決了引水問題。
但另一個麻煩卻無法解決。那便是夜晚的寒冷問題。
其實大部分的兵士的盔甲衣物都在渡河時溼透,白天風一吹都凍得發抖,何況是天黑之後。許多兵士衣物並未乾透,作戰之時腎上腺素飆升,加之身體的大幅度運動自然不會感覺到寒冷,而到了此刻,蜷縮在黑暗的樹林裡,秋夜的風冷颼颼的,吹的人遍體生寒,直打冷戰。
因為不能生火,因為那會暴露藏兵的位置。所以所有的宋軍便只能蜷縮在一起,像企鵝一般擁擠在一起用身體取暖。他們又冷又餓又虛弱,一個個唉聲嘆氣,士氣低落之極。
劉道憐自然沒有放棄,兵馬進入山林之後,他便和將領們商議,尋找辦法逃出這裡。山谷方向自然是不能去觸黴頭了,因為山坡下的谷地之中此刻火把點點篝火片片,東府軍已經在谷地之中紮營,兵馬全面封鎖了北坡之下的全部位置。到處都有火把移動,可見戒備森嚴。這裡也應該是東府軍兵馬最多的地方,原路返回向北逃離根本不可能。
而魚山西側的穀道顯然不是好的突圍地點。且不說白天的山坡已經被塌方的砂石覆蓋,踩在這些不穩定的砂石上會隨時發生坍塌滑動,根本無法通行。更不要說,此刻整個穀道之中都是東府軍的兵馬,每隔百餘步便有篝火火把的營地,一直延伸到穀道的盡頭處。
所以,劉道憐將希望完全寄託在東側和翻越魚山之後的南邊的地形。他命人前往東側和南側進行偵查,帶回來的訊息倒是好訊息。南側和東側似乎沒有看到東府軍的影子,雖然道路難行,但有可能是逃出生天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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