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李徽一行抵達京口。
京口城城門的堵塞之物雖然已經被全部清理,但兵馬尚未全部入城,只在城邊紮營休整。只有受傷兵士被允許入城治療。城門口有東府軍騎兵守衛,秩序井然。
李徽一行從北門入城,途徑城外戰場,見遍地屍骸,狀況慘烈,自知昨夜守城之戰甚為艱難。問了幾句,周澈也只輕描淡寫的說了一番而已。李徽知道周澈的性格,向來不喜標榜自己的功勞。不過他倒是對李淮的表現頗為讚許,言語之中不吝誇讚。
城中留守兵將尚在城頭,得知李徽前來,紛紛前來迎接拜見。
周澈掃了一圈,沒見到李淮,忙問道:“大公子呢?為何不見?”
一名將領上前稟報道:“大公子在西城守衛。他說敵軍潰逃兵馬甚多,恐生亂局。於是親自帶著三百名兄弟在西城監視巡守。”
周澈皺眉道:“三百名?就算生亂又有何用?”
那將領道:“大都督有所不知,昨夜大都督領軍出城之後,大公子便將城中俘虜集結起來,訓話說服他們,編得五千餘眾上城防守。西城除了三百兄弟,還有一千名俘虜人手,人手足夠。”
“哦?”周澈臉上盪漾起笑意來,轉頭看了李徽一眼。
李徽笑道:“這小子還是有些腦子的。昨夜你出城之後,城中兵馬不多,他能想到挑選俘虜組織起來守城,倒是個好辦法。總算不蠢。”
周澈呵呵笑道:“何止不蠢,你這要求也太高了。他可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話說你我二人,十五歲的時候又在做什麼呢?此番大公子一路上的表現,我是認可了。雖不能和主公相比,但絕對不是外人所說的庸才。相反,小小年紀沉靜多謀,處變不驚,性格堅忍,將來必成大器。”
李徽大笑道:“借你吉言吧,不過尚需觀察歷練。你也不必如此看重他。他才十五歲,經歷尚淺,性情未定。多少人年少驚豔,但最終還不是泯然於眾人。”
周澈呵呵一笑,沒有再說話,李徽話雖如此,但是周澈自然能聽出他言語之中的開心。只是他不肯當面說出來罷了。不過這也情有可原,李徽這種身份,自不能公開表達對某個兒子的偏愛的讚許,否則會成為他人誤讀的風向標,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響。
回到京口府衙,之後不久,李淮趕來相見。李徽見他形容消瘦,但卻眼神明亮,身形幹練,似乎頗有不同,心中自是歡喜。戰場的歷練自然不同,這小子經歷了這場大戰之後,整個人氣質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
李徽詢問了李淮過去幾天的經歷,李淮一一恭敬作答。言語之中倒也沒有誇大自吹,反而將自己做的事簡單掠過。李徽自然知道他經歷的詳情,周澈已經說的很詳細了。李淮沒有邀功自傲,這倒也讓李徽對李淮多了些讚許。
“你的事情,大都督都已經跟我說了。你這一路上出了不少好主意,遇事能夠冷靜思考,戰時能夠不怯敵人,還能為大都督分憂,我很滿意。不過,切不可自傲自大,尚需歷練。大都督說,想要留你在他帳下當個參軍,我覺得可行。你在他椽屬之下做事,當格外謹慎自律,莫要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便享受些特權,做些不符身份之事。若我得知,必不輕饒。你可明白?”
李淮忙磕頭應諾。他聽得出來,這是李徽對自己這一階段的事情頗為認可。能留在周澈帳下,那是允許自己參與其後的戰事。而且成為參軍,便是軍功之賞。自己自然不可能從伍長火長隊正之類的低階軍官職位升遷,所以直接從椽屬官員起家,那便是自己的軍功之路。
李徽留下李淮陪同用午飯,用了飯之後,李淮告辭離去,李徽則上床小憩。本想睡個一個時辰便起身,沒想到一覺醒來居然已經是黃昏時分。
問了大春大壯兩人,兩人說他們本來是按照吩咐一個時辰後叫醒自己的,但是周澈來過,吩咐讓自己多睡一會,不必打攪。
李徽便也作罷。周澈定是見自己辛勞,讓自己多睡一會,還是這位兄長會疼惜自己。確實,這連續數日時間,自己都沒有好好的歇息,精神和身體著實疲憊。這午後睡了幾個時辰之後,倒是恢復了不少。
李徽當即命大春大壯派人去召集了眾人在衙署大堂會議,自己洗漱更衣。
不久後,軍中將領和官員陸續抵達衙署。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所有人的臉色都很疲憊,有的身上還帶傷。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興奮,因為京口大戰大獲全勝,戰果輝煌。這是自從劉宋出兵進攻徐州以來的一場最艱苦的戰鬥,能夠取勝,殊為不易。
所以,眾將領官員見面,先是道賀,隨後便是紛紛敘述作戰之事。一個個眉飛色舞口沫橫飛,精神振奮,爽朗的笑聲充斥大堂。
李徽到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噤聲行禮,齊聲參見。
李徽擺擺手落座主座,對眾人道:“都落座吧。”
周澈坐在上首,見李徽紅光滿面,笑道:“主公歇息的可好?”
“尚可,只是睡過了頭。”李徽笑道。
周澈笑道:“你該多歇息,我聽說你熬了三日,還是要保重身子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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