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莫要多想了。我們怎麼談及這些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我也就是感慨一番而已。我只是想說,當年我的願望很簡單,只為了能平安度日,保護自己和保護家人而已。可到了後來,才發現,這天下需要保護的人很多,不止是身邊人,還有那些艱難度日的螻蟻一般的蒼生大眾。所以才有了讓天下太平的想法。可能這就是身不由己吧,到了如今這種情形,我有了強大的實力,又怎能無視那些不平之事,無視那些悲苦的生靈。你說我沒有野心,其實我是有野心的。我的野心,便是讓這天下太平,結束這混亂不堪的亂世之局。如此,我們才能過安寧的生活不是麼?”李徽輕撫顧青寧的頭髮,低聲說道。
“夫君,你真好。青寧此生能陪伴夫君,當真三生有幸。”
顧青寧緊緊的抱著李徽,貼在他的胸膛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感覺和李徽之間從未如此的坦誠親密,之前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感覺李徽對自己不過是家族聯姻的關係,雖然對自己好,卻也從未袒露心跡。但今日之後,顧青寧感受到了李徽的真正的愛意。他願意將心裡話說給自己聽,願意正視過去的一切,並淡然待之,讓自己心結終解。這才是真正的交心。
“夫人,我看這飯也不必吃了,為夫覺得,還是秀色可餐。得罪了。”
李徽一把將顧青寧攔腰抱起,走入內堂。
……
次日一早,李徽得到稟報,李榮朱齡石謝玩三人抵達京口,正在大堂候見。李徽忙更衣洗漱,前往大堂。
這三人是接到了李徽的飛信,昨夜連夜趕來京口的。李徽召見他們,是要進行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大堂之中,李榮等三人垂手而立,見到李徽的時候,三人臉上都有愧色。他們還在為那次進攻的失敗而內疚自責。特別是李榮和朱齡石,他們是東府軍中三位大將軍中的兩位,可謂是地位威望頗高,也得李徽信任。但江北大軍遲遲未能開啟局面,自然感到心中愧疚。
李徽春風滿面的走進來,大聲向三人打著招呼。
“這麼早就到了,連夜乘船趕路,三位辛苦。來人,上茶,賜座。”
茶沏上,座位搬來了,三人卻哪敢落座,都弓著身站著。
“都怎麼了?我這座位硌屁股?還是茶水不合口味。三位站在這裡作甚?快坐,快坐,我有要事相商。”
見李徽似乎並不是打趣,三人這才用半個屁股坐下。
李徽喝了口茶水,微笑道:“京口之戰的具體情形,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具體細節我想也不用贅述了。此番將你們叫來,是和你們商議下一步的進攻計劃的。京口兵馬需要休整,需要補充物資,暫時只能固守於此。但我東府軍的攻勢不能停,不能讓劉裕有喘息之機。這幾日我想了許久,心中擬定了一個作戰計劃,但需要和三位商議定奪。故而才將你們請來。因為這計劃需要你們來實施。”
李榮三人聞言連忙起身,神情鄭重起來。這幾日京口大戰正酣,江北十幾萬大軍卻在姑孰北岸紮營休整,無所事事。三人都感覺到了不適。主公雖未有片字的怪罪,而且勝敗乃兵家常事,不應該糾集於那次失敗。然而看著京口大戰卻不能相助,心中終究有說不出的滋味。他們希望能夠得到行動的命令,將功贖罪也好,打破這種尷尬的境地也好,總比什麼都不幹要好的多。
“主公請下令。我等定萬死不辭。”三人齊聲道。
李徽擺手笑道:“瞧瞧,你們這麼緊張作甚?坐下,坐下。我已經命人去請周都督和子龍他們前來,你們三個先喝口熱茶等著便是。”
三人只得重新落座,一口一口的喝茶等待。大堂上很安靜,李徽也喝著茶,眼角餘光看著李榮等三人,心中覺得好笑。
這三人心存愧疚的樣子,李徽心知肚明。他偏偏不去提那件事,更沒有半句責備,就要看著這三人一肚子話說不出來的樣子。就像是把野獸困在一個籠子裡,讓它們憋著一股勁頭,到時候放出來的時候才更加兇猛。
說起來,東府軍年輕一代還是太年輕了些,仗打了不少,官也夠高,但是根基不夠紮實。就好像拔苗助長一般,用東府軍的先進戰術和兇猛火器堆起來的戰績晉升的將領,缺少了對戰局的整體謀劃和把握,對戰術運用的底蘊。有些東西只能在失敗之中才能獲得,他們就是太順了。
周澈鄭子龍等人不久後趕來,寒暄之後,進入正題。
“適才我已和三位將軍說了,我思量了一個計劃準備實施。這件事我和大都督也提過,今日便詳談此事。諸位請看地圖。”
李徽擺了擺手,親衛取出一卷地圖,兩人協力展開。那地圖頗為巨大,足有半人高,長達丈許。上面圈圈畫畫,線條縱橫。
李徽起身,拿起一根竹棍來到地圖旁,一邊指點一邊開口道:“這是我命人繪製的地圖,包括西北至東南的大部分割槽域。京口在此處,此為大江下游之地,如今雖然為我們所佔領,然而諸位請看,京口的位置其實並不致命,只是給我們一個進攻建康的跳板而已。就好比我們推開了通向建康的一道門而已。”
李徽的竹竿在圖上指點著,眾人順著他的指點,耳中聽著他的話,一目瞭然。
“這道門雖然開了,但是攻建康城卻是不易。因為還有另外一道門,通向西北。那便是姑孰。西北之地的物資人力源源不斷的從姑孰湧入,這讓我們進攻建康將大為不利。建康城本就很難攻下,擁有火器的劉裕的兵馬不好對付,且兵力龐大。若再有另外的資源人力湧入,那便是我們的噩夢。試想一下,兵力源源不斷,城牆上滿是火炮床子爆炸弩以及裝備了大量火器的敵軍,固守在堅城之中,我們將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才能攻克。即便攻克了建康,我東府軍怕是也要元氣大傷了吧。這便是我一開始便設想著要攻克姑孰的原因,因為姑孰是咽喉之地,是斷絕西北在之地增援物資人力的要道。可惜的是,我們沒能做到這一點。劉裕提前察覺了,姑孰佈置了重兵,我們也做了嘗試,但效果顯然不佳。”
聽到後幾句,李榮和朱齡石等人對視一眼,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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