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當真全部冰封可行車馬倒也罷了,偏偏這個厚度不但不能行船,連車馬也難以承載。這讓西進大軍的補給出現了問題。
西進大軍本來有水陸兩條線路進行補給的計劃。水路補給自然是從淮水向西。這條水路運輸通道可以一直延伸到汝南郡。北路大軍的第二個糧草囤積支點便在汝南,從汝南轉陸路轉運,是最為便捷快速的路線,而且還可避免遭到殘餘敵軍的騷擾。陸上的路線是從六縣到安豐,之後抵達弋陽郡。以弋陽郡為前進基地,支撐南路大軍西進。
但淮水結冰之後,水路運輸斷絕。北路大軍尚來不及完成物資的補給,便因為這場大雪和天氣的反常嚴寒而被迫改為陸上補給。然而,大雪之後的補給何其艱難,兩條陸上補給線路需要大量的人手護送和休整。並且遭遇到了之前逃散入大別山中的數千宋軍殘敵的不斷騷擾。
從冬月中旬到下旬的十餘天時間裡,糧道遭受破壞和襲擊六次。這幫傢伙不但襲擊修繕路面清理積雪的工兵,還在糧道上挖掘坑道,破壞橋樑,將道路阻斷。最近一次,更有千餘人在雪夜襲擊糧草物資的車隊,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如此情形之下,朱齡石和李榮的南北兩路大軍都陷入了尷尬的境地。朱齡石的北路軍糧草物資遲遲不能補充,特別是急需的炮彈無法補充,所以南下進攻襄陽的計劃一再拖延。雖然派出了大量兵馬護送糧草,但是漫長的運輸線根本無法全面照顧,對方破壞道路的行為難以遏制,被他們拖延了大量的時間。
南路的李榮更是面臨雙重壓力,他的不到五萬大軍的前進路上已經有了十餘萬敵軍的攔路虎。而且他的後勤補給同樣因為大別山中的殘敵破壞而導致拖延。只不過南路兵馬的補給線路不止一條,糧草物資的補給狀況要好些。即便如此,在得知江夏郡安陸城左近已有十餘萬大軍攔阻之後,李榮自不能輕易進軍。
簡單來說,眼下南北兩路大軍都處在無法按照計劃進攻的尷尬境地之中。而且,兩軍其實也處在危險之中。北路軍一旦斷糧斷石炭,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南路軍也如是,他們甚至會面臨對方主動進攻的危險。弋陽郡城可不是防守的好地方,更別說不久前東府軍南路軍攻下此處時,這裡薄弱的城防已經被摧毀的七七八八了。
李徽毫無挽留的將西進大軍目前所處的危險局面告知了周澈。周澈聽完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半個月前,他所知道的都還是西進大軍的好訊息。眼下短短的十幾天時間,局面竟然已經壞到了如此的地步。
“賢弟,你怎麼才告訴我此事?為何將我矇在鼓裡?”周澈大聲道。
李徽忙道:“非是瞞著兄長,只是我在思量應對之策。我沒公佈此事,也是不想動搖軍心,造成恐慌。況且最新的訊息也是近幾日才送到,天氣寒冷,飛羽已經無法長距離的傳信,這還是數日前快馬送來的訊息。”
周澈搓著手來回踱步道:“那麼現如今當如何?西進大軍不能出差錯,否則局面將大壞。二位大將軍可有什麼對策?他們是怎麼想的?”
李徽沉聲道:“他二人確實有些顧慮,覺得當前的情況下,進攻荊州條件不成熟。朱齡石認為,該退守汝陰,先將豫州穩固,將大別山以北之地郡縣全部收復。待得淮水通暢,糧草物資運輸暢通無阻之時,再行進攻。李榮也有同樣的想法,他覺得退回安豐郡為佳。”
周澈皺眉沉吟道:“可是這麼一來,西進計劃便會全盤失敗了。對方必會進軍豫州,十幾萬大軍會進駐弋陽郡和汝南郡,將西進大軍前路全部堵死。這之後,西進便是一句空談了。”
李徽點頭道:“不僅如此。這會令元達進軍梁州的兵馬成為孤軍。會遭到益州和荊州兵馬的聯合攻擊。之前的計劃是我東府軍西進大軍進荊州,元達命啟章率軍兩萬從關中攻漢中,奪梁州之後會同西進大軍部分兵馬一南一北取益州。西進大軍受阻,啟章率軍深入,將會成眾矢之的。況且,正如你所言,西進計劃一旦不能推進,便要受到反噬。未來將會威脅到江北的安危。”
周澈沉聲道:“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來看,或許退守是明智的,但大局不能允許這麼做。然則主公可有什麼對策?”
李徽緩緩道:“我請兄長回來,正是要和你商議此事。西進必須推進,否則一切皆休。朱齡石和李榮二人倒也不是貪生怕死,他們只是擔心強行推進會導致大軍落敗,到那時便是崩盤之局。這麼考慮,還算是顧全大局之舉,算不得過錯。只能說,我還是低估了劉裕的實力,也低估了他反應的速度。我本以為,起碼到冬月底他們的援軍才會抵達,但沒想到他們的速度這麼快。”
周澈道:“劉裕此人確實不簡單,從我們計劃攻姑孰開始,便被他第一時間識破,從而導致計劃不得不取消。被我們攻下京口,可能是他唯一的漏算。我們大軍西進,他第一時間從姑孰調兵增援。南方教眾作亂,他也是第一時間派兵鎮壓。行事穩健而果決。他既不攻京口,也不攻江北,看似被動,其實步步緊跟,見招拆招,著實有些手段。我之前看輕他,覺得你太過看重他,現在想來,倒是我膚淺了。”
李徽冷笑道:“一個彭城街頭的混混,短短不到十年便已經成為了劉宋皇帝,這樣的人,怎能輕視。”
除了口中所言,李徽還有話沒說出口:這傢伙可是位面之子,要不是我出現,可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他極有可能身上有著那種被人稱之為‘天命’的東西傍身的。天命氣運這種東西摸不著看不見,但是能夠感受的到,就從劉裕這種種機遇都被他抓住,一躍沖天的事實來看,恐怕正是這種東西支撐著他,不然說不過去。
“主公可有什麼對策?”周澈沉聲道。
李徽緩緩道:“兄長,我打算親自前往豫州坐鎮指揮,京口由你坐鎮。”
周澈一愣,沉吟道:“主公三思。我坐鎮京口倒是沒什麼問題。主公去豫州卻不妥。李榮和朱齡石二人各自領軍西進,主公此去替代,豈非是令他們二人覺得是進攻不力麼?”
李徽擺手道:“我只是去豫州替他們出謀劃策保駕護航罷了。飛信不通,我在京口難以和他們進行及時溝通。若我坐鎮豫州,便可及時和他們溝通商議。另外,局勢有變,西進兵力不足,此去要從謝玩手中調兵兩萬增援。我需親自和謝玩商議此事。況且,豫州現在亂的很,很明顯兩萬地方治安兵馬沒有起到作用。我要去親自整頓,解決那些藏匿山中出來搗亂的老鼠,確保糧道暢通。”
周澈聞言,沉聲道:“要不然主公留守京口,我去亦可。”
李徽搖頭道:“京口的情況,你最熟悉。就算劉裕用兵,你也比我知道該如何防禦。十萬兵馬在此,你能守住,我卻未必。所以,京口還是拜託你。兄長,我知道你擔心我親自去會讓朱齡石和李榮難堪。但我相信,他們不會這麼想,他們此刻應該很希望我前往才是。李榮和朱齡石都是將才,但是他們資質有限,很難成為千古名將。平庸沒什麼,但若是不敢面對現實,那才是最可悲的。”
周澈點點頭道:“罷了,既然你已決定,那便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至於兩位大將軍,他們其實也很努力了。我只能說,主強則臣弱,賢弟太強大,屬下之人自然會弱些,因為只需遵循你的命令即可。其實放眼天下,兩位大將軍已經是翹楚了。”
李徽啞然失笑道:“這倒是我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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