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雪亮的照明彈衝上天空,隨著風向慢悠悠的向著前方江面飄蕩降落。數十枚照明彈將整個船隊所在的區域照的雪亮。黑沉沉的江水頓時如灑上了銀粉,閃爍著粼粼的波光,江面上的一切都盡入眼底。
東府軍戰船開始斜向衝刺,向著江心位置斜向散開,形成十多組隊形衝向前方,就像是十幾柄鋒利的利刃衝向不遠處陣型混亂的劉宋水軍的陣型。
雙方在不久前發生了遭遇,十幾艘在游弋巡邏的劉宋戰船突然被竄出來的東府軍水軍的前方几艘樓船嚇到。他們第一時間發射了焰火彈示警。而正在準備整隊凱旋的劉宋水軍艦隊看到了示警的焰火彈,也立刻開始準備作戰。
但他們已經來不及了。戰鬥結束之後,劉懷慎倒也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觀察等待了一會,這才下令戰船凱旋迴營,依舊派出了十幾艘警戒巡邏的船隻。所有的戰船正在整隊,所有人也都鬆懈了下來。十幾艘戰船還在圍著幾艘起火的戰船救援,陣型在此刻亂糟糟的,完全不是戰鬥的陣型。當得知敵軍攻來需要迎敵之時,所有的戰船都陷入了混亂之中。前軍的急忙往前聚集,後軍的急忙往後方去,江面昏暗,能見度極低,互相需要規避路線,自然不可能在短時間裡順利做到有序禦敵。
而此刻,東府軍樓船的重炮已經開始轟鳴。
東府軍的重樓炮船並不會衝入敵陣之中,他們的任務是在外圍進攻,轟擊攪亂對方陣型。衝入敵陣是鐵甲戰船的事情。所以,他們一邊接近,一邊開始轟擊。在接近到對方陣型裡許之外的時候,樓船不再靠近,而是全力開始炮擊敵陣。此舉倒像是為八艘鐵甲戰船的衝鋒作掩護一般。其餘普通戰船也在外圍進攻落單的敵軍船隻。主打一個分工有序。
混亂持續了一會,劉榮祖便立刻組織部分戰船開始了反擊,並下令派出了數十艘普通戰船迎敵衝鋒,欲靠近東府軍的戰船進行跳幫作戰,干擾東府軍水軍的炮擊。劉榮祖看出來了,對方的數量並不多,對方靠的太近,這便是圍殺他們的機會。
但是,很快,他便得到了一個令他駭然的訊息。八艘龐然大物一般的戰船正以極快的速度衝來,正是東府軍令人聞風喪膽的鐵甲戰船。
劉榮祖起初根本不相信對方的鐵甲戰船會出現在這裡,他研究過鐵甲戰船,知道它的行動緩慢,不可能這麼快抵達戰場。但當他看到那八艘鉅艦破浪而來,周邊帶著滾滾的浪花,宛如江中巨豚一般迅速靠近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下,有大麻煩了!”劉榮祖喃喃道。
一片混亂之中,八艘鐵甲戰船像是八條巨大的鯨魚一般衝入了敵軍陣型之中。在距離百步之時,甲板上的兵士砍斷了固定在船舷兩側的輪槳基座,八架輪槳轟然入江。雖然沒有了輪槳的助力,但是巨大的慣性帶著鐵甲戰船依舊快速的衝向對方陣型,速度並沒有減小多少。
與此同時,鐵甲戰船兩側船舷上的孔洞被次第開啟。甲板下方的船艙裡,燈火通明之中,映照著大量炮手迅速行動的身影。哐當哐當的嘈雜聲中,舷炮在軌道上移動著,迅速抵達射擊孔位置,將黑魆魆的炮口探出船舷之外。
此起彼伏的號令聲響起,炮手們固定基座,調校炮口,裝填炮彈,動作忙而不亂,麻利迅速。
甲板上也是一片忙碌,固定的四門重炮正在裝填,四架重型九張床子爆炸弩正在迅速就位。之前,船舷的輪槳佔據了爆炸床子弩的位置,現在它們終於可以左右各兩架架設到位。操作手們忙碌的搬運著彈藥物資,滿載彈藥的輪式小車的木輪在甲板上轟隆隆的滾動著,數以百計的人員在甲板上奔走忙碌,按照甲板上規劃的白漆路線奔走。看上去確實混亂,但其實互不干擾,井然有序。
此刻的鐵甲戰船就像是一頭張開了牙齒的猛獸,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阻擋在前面的障礙,碾碎一切敵人。要知道,鐵甲戰船的火力配備是甲板上的四門重炮,四架九張床子弩。四門重炮自不必說,四架九張床子弩可以一次性的轟出三十六根爆炸弩,轟擊範圍在四百步之內。光是甲板上的火力配備便已經夠驚世駭俗的了,更別說甲板之下第一層船艙之中的側弦火炮。八門弦炮雖然屬於中型火炮,射程和威力都遜於重炮,但射程依舊在兩裡左右,並且炮彈的威力不低。這些舷炮的火力補全了鐵甲戰船火力的短板,讓鐵甲戰船擁有了遠中近程的全方位打擊能力。
至於其他配備的火力,比如備用的十門迫擊炮,大量的火銃和神臂弩和火箭,這些幾乎都能算是基本的單兵火力而已,便不必算在鐵甲戰船的強大火力之中了。
可以負責任的說,鐵甲戰船上配備的火力足以碾壓一支十幾艘戰船組成的艦隊,哪怕其中大部分是重樓戰船也可以。不但火力強大,而且船身覆蓋鐵甲,船艙由大量水密艙隔斷組成。哪怕是捱上十幾二十炮,重度損毀,只要不斷成兩截,也一時不會沉沒。
這樣的龐然大物和堅固的火力堡壘在水軍作戰之中,便是無敵的存在。光是遠端轟擊,便已經足夠可怕。而一旦被他衝入陣型之中,那更是一場噩夢。船隊會被它攪的稀巴爛,而且因為混跡在己方艦船之中,不能肆意開火,鐵甲戰船幾乎不可能被擊沉。
事實也正是如此,八艘鐵甲戰船以勢不可擋之勢切入了劉宋水軍陣型之中。他們甚至根本不避不讓,面對數十艘迎面而來的大型戰船的阻擋,就那麼轟然撞擊上去,然後碾壓了上去。
那些大型戰船的長度也有二三十步,放在普通船隻裡也算是大船。但在加厚的鐵甲船頭的撞擊之下,船身竟然如豆腐渣一般撕裂成片片,在猛烈的撞擊之力下分崩離析。碎裂的船體就那麼被鐵甲戰船騎壓上去,將它們碾壓到江水之中。
同樣的情形在多處發生。相隔百步距離衝入敵軍陣型中的八艘鐵甲戰船輕鬆碾碎了試圖阻擋他們的船隻,衝入陣型內部。其餘的大船瘋狂轉舵躲避,生恐步後塵。他們本以為大量船隻阻擋對方會減速,或者哪怕是相撞也能阻擋對方的前進,但在鐵甲戰船到了面前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的大船在對方面前就是大山面前的一顆泥丸,被碾壓成齏粉也無傷對方分毫。
然後,鐵甲戰船開始了它的獵殺。四門重炮,四架九張爆炸弩,八門舷炮一起開火,饒是鐵甲戰船這樣的龐然大物也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強大的震動和後坐力讓整艘大船抖動著,船身發出奇怪的嗡鳴,像是盡情發洩之後的快樂的呻吟和低沉的悶哼一般。
在鐵甲戰船的周圍區域,爆炸的火球絢爛如煙花般閃耀。左右前後方圓百步區域內七八艘戰船上迸發出爆炸的煙火,所有的一切像是在一剎那燃燒爆炸起來。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江面,無數的人體和船體的碎片在這爆炸之中拋灑四方,然後再江面上紛落如雨。
上游裡許之外的一艘重樓戰船上,劉懷慎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在此刻,他終於和當初的劉道憐心有慼慼,感同身受了。原來,劉道憐當初遭遇的便是眼前這一切。原來,他也不是那麼的無能,只是敵人實在太過離譜,太過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