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803章 難處(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夏口之名,寓意夏水入江之口。所謂夏水,便是漢水的古稱。當然,漢水還有一個名字便是沔水。

沔水自漢中發源,一路經襄陽南下,途徑江陵以北東流,最後和溳水合流,在夏口匯入大江之中。正因如此,夏口一帶江面開闊,水流湍急,並且水文情況極為複雜。

大江在沔水匯入之後,水流中暗流漩渦無數,兩股強大的水流交匯,迴旋撞擊,水流不定。更有沖積的泥沙沉澱,形成水下暗灘沙洲,阻擋水流形成更為複雜的水流情形。

麻煩的是,這些水下的沙洲暗灘又因為強大的交匯水流的力量而無法持久。它們就像是沙漠中的沙丘一樣移動。忽而堆積,過段時間又移動到別的地方,讓人難以琢磨。所以,即便是當地最有經驗的船伕,也無法掌握夏口江流之下的情形,無法準確的辨明沙洲暗灘所在之處。

當初,李徽命東府軍水軍進攻到夏口為止,並非是隨意的選擇了一個地點。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因為知道夏口一帶的江流複雜,對東府軍水軍進攻不利。要知道強大的水軍的特點之一便是能夠靈活的操縱戰船。而操作戰船不光是借風力,更重要的是藉助水流之力,特別是在大江之上。東府軍水軍對夏口一帶的水文狀況不瞭解,又是逆流進攻,所以危險性極大。所以進攻到夏口為止,瞭解熟悉江流特點,熟悉水文狀況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當然,止步於夏口的原因還有其他。夏口乃是江州和荊州的交界之地,自古便是水軍重點防範區域。建造有水軍營地,並且在大江兩岸都建有城池堡壘。南岸有夏口城,北岸更有沔口城和魯山城兩座堡壘,形成三城臨江封鎖的格局。

在有重炮火器的情形下,這三座堡壘若是架設了重炮的話,對大江將起到不錯的封鎖作用。夏口一帶江面寬四五里,兩岸火炮射程疊加,是能夠對水面基本上形成覆蓋的。只不過以岸上火炮轟擊江上戰船還是有些難度的,但對於逆流而上緩慢行進的戰船,也還是極大的威脅。

總之,當初東府軍沒有再繼續進攻夏口,除了戰略上水軍無需繼續推進的原因之外,便是因為戰術上的這些考慮。東府軍水軍固然火力強大,但作為一支新興的水軍兵馬,其底蘊不足,經驗不足,戰術手段不足,對大江的水文狀況不夠了解。若以為京口水軍大戰的勝利便足以縱橫大江無敵手,那便是太自大了。

夏口城下游二十里處的江面上,東府軍八艘鐵甲戰船和三十餘艘重樓戰船以及五十餘艘普通戰船組成的龐大水軍編隊在江面上陣列停泊著。

此處距離沔水入江口近二十里。即便如此,水流的力量還是不小。春水暴漲,無論是大江的水流和沔水匯入的水流的流量都很大,和冬季相比,江面的水位起碼高了四五尺。整條大江呈現昏黃之色,水流汩汩莽莽,宛如一條巨龍勢不可擋的向下遊而去。

因為水流強勁之故,東府軍所有的大型戰船此刻都下了錨停泊在江面上。不過數十艘普通戰船在上游數里之外游弋,那是警戒敵人的船隻,防止對方水軍的突然襲擊。在過去的這大半年裡,處在上游的劉宋水軍可沒少滋擾。當然,他們滋擾的方式是用小型火船順流而下進行摸獎。雖然甚少能夠得手,但是癩蛤蟆爬腳面,沒什麼殺傷力卻噁心人。

江心處的一艘鐵甲戰船旁邊圍著數十艘小船。在大船的映襯下,那些小船顯得格外的渺小。纜繩將他們繫泊在鐵甲大船一側,在水面上盪漾起伏,像是一群蠕動在母豬肚子下搶著吃奶的小乳豬。

鐵甲戰船的甲板上撐著巨大的天幕,黑色的氈布在江風之中呼啦啦的起伏作響。天幕之下,鄭子龍以及數十名水軍將領圍坐在一張簡陋的長桌之策。他們被召集前來,正是要參加鄭子龍召開的作戰會議。

鄭子龍皮膚黝黑,臉上冒著油汗站在長桌橫頭,大手中握著一張滿是摺痕的羊皮紙。

“諸位兄弟,叫你們來此,是要和你們商議進攻敵軍水軍事宜。這是主公今早用飛羽送來的親筆信。主公在信上說,該是我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西進大軍已經兵臨江陵城下,即將展開合圍攻城。江陵臨江,又通南安郡,有浮橋和船隻運輸物資人力補給。要困住他們,必須要有我們水軍配合。我們的任務便是協助封鎖江陵臨江江面,將江陵城徹底封鎖,完成攻克江陵的任務……”

鄭子龍的話還沒說完,一眾水軍將領們便激動的叫嚷了起來。

“太好了,可算該我們上場了。這半年來,我們水軍在這裡乾等著,身上都發毛了。看著別人打仗立功,我們卻只能乾瞪眼,實在是心中不甘。”

“可不是麼?我等加入東府軍是想著打仗立功,加官進爵光宗耀祖的。孰料水軍沒什麼仗打,天天就是些小打小鬧。主公可算是想起我們了。”

“我昨日還想著,要不要集體上表請主公允許我們去京口作戰。聽說京口要大戰了。沒想到這便能有仗打了。這一次可得好好教訓那些傢伙。這半年來,這幫敗軍之將倒是沒少噁心咱們。若不是有軍令,我早就想去端了他們的水軍營地了。”

“……”

鄭子龍大手一揮,喝道:“都別吵吵了,有什麼好埋怨的?主公說過,咱們水軍封鎖了數千裡的江面,也是大功。咱們是個整體,哪怕只是讓咱們水軍當個運兵運貨的船伕,那也是我們該做的。人人爭當一塊磚,哪裡需要那裡般的道理不懂麼?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這些口號平素你們喊得順溜,怎地不明白其中之意?”

鄭子龍雖然內心裡依舊渴望作戰立功,但是並不妨礙他大言不慚的用這些話來訓斥手下將領。儘管不是發自真心,但這便是上位者的格局,不能和這幫人一樣狹隘。

“你們也莫要高興的太早,此番任務艱鉅。主公要求我們,十日內務必抵達江陵城南。”鄭子龍大聲道。

眾將領臉上的笑容就此僵住,聽到鄭子龍的話,他們意識到接到了一個難以完成的任務。十天時間,不但要戰勝盤踞夏口的敵軍水軍,更要趕到江陵。以如今逆流而上的速度,一天能行數十里都是奢望。江陵在數百里外,這幾乎是難以完成的任務。

“鄭都督,這恐怕有些為難了吧。咱們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趕到江陵?主公莫不是在消遣咱們。”一名黑臉將軍道。

鄭子龍怒目喝道:“劉大根,你胡說八道什麼?主公沒事消遣咱們作甚?這是軍令,虧你還是居巢縣出來的老人,怎地如此糊塗。”

劉大根趕忙低頭。

鄭子龍大聲道:“主公下達的命令,不容違背。我估摸著定是軍情緊急。這些都不用考慮,我們只管全力行動便可。十天時間固然緊張,但也不是不可能。若我們能夠在兩三天內擊潰敵軍,之後重樓戰船和普通戰船趕往江陵,鐵甲戰船拖累行程便隨後慢慢的走,六七天時間當可抵達。這些天東南風已經起來了,這有利於我們抵消水流之力。再將側弦輪槳安裝起來,定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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