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803章 難處(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李徽也沒有什麼辦法,這年頭的大船不是靠風力便是靠著人力,順水行船可借水流之力。但風力和水流之力可不是常有的。人力只能靠划槳,在下層船艙從槳口探出長槳靠著十幾人或者幾十人的划槳讓船隻動起來,這是最為原始的辦法。

李徽當然沒辦法搞出蒸汽機之類的東西,自然也沒辦法解決船隻動力的問題。

問題拋到了工程院之後,一些善於巧思,喜歡奇技淫巧之物的傢伙設定了專門的研製小組進行攻關。最終他們弄出了這種叫做輪槳的東西。簡單來說,這是架設於船隻側弦的一種輪式船槳。巨大的木輪上安裝了多片槳葉,從船舷探入水中之後,由人力在甲板上推動機軸帶動槳葉轉動。輪槳轉動划水,形成推動之力。

此物的好處在於,一艘大船上可以額外的在兩舷安裝多架,同時驅動之後船隻的速度大大的提高。並且划槳之人不必窩在船艙下層悶熱潮溼的環境之中,動力的轉換也很流暢。七八人便可推動搖桿,搖桿將動力通過幾片齒輪轉換為水下槳葉轉動之力,頗為絲滑。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可以隨意拆卸安裝,作為輔助的動力推動系統使用。不需要的時候可以拆卸收起,不影響船體的流暢度。

去年冬天,此物在下游做過實驗。鐵甲戰船在安裝了四架輪槳之後,全速推動之下,速度幾乎達到了重樓戰船的速度。這對於笨重的大船而言,完全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不過,此物也有弊端。一則很容易損壞,造價不菲。畢竟大部分是木製的結構,高強度的使用之下,機軸磨損,風浪拍打,高速轉動的損耗都極大。若是換作鐵製,那會頗為沉重,不利於安裝拆卸還是小事,對船隻的配過載重都有極大影響。關鍵部位,比如強度最大的軸心連線的木料和槳葉都需要特殊硬度的木料製作。

另外就是這東西還是要消耗大量的人力推動。其實效率還是不算高。大量的人力轉換到推動力上,起碼損失六成以上。沒有軸承皮帶這種東西,靠著齒輪轉換力矩還是有些牽強。

總體評價是,不是雞肋,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之物。無非是靠著蠻力輔助加快速度而已。需要之時確實有用,不需要的時候在船上就是個榔槺之物,不但佔據甲板空間,還影響船隻的平衡和操縱。

正因如此,在輪槳運抵主力水軍船隊之後,鄭子龍組織過幾次安裝訓練之後,便將這些輪槳束之高閣了。鄭子龍倒不是不領情,而是這些輪槳在日常的對峙戰鬥之中並無大用。水軍的對抗和日常的作戰之中還用不到這些玩意。如今,數以百架的輪槳被堆在船艙之中,幾乎都要被人忘記了。

“諸位兄弟,眼下我們要考慮的是進攻敵軍水軍的事宜。事不宜遲,我擬今夜便發起進攻,強襲敵軍水寨。不知諸位意下如何?”鄭子龍沉聲問道。

眾將沉吟思索,若要十天內趕往江陵,確實需要即刻動手。鄭子龍要今晚動手,倒也不是要倉促行事,而是時間緊迫之故。

“鄭都督,屬下有話,不知該不該說。”一名瘦高將領站起身來,此人是水軍兩名副都督之一王先。東府軍水軍兩位副都督,另一位叫宋明,此刻在京口一帶統帥水軍的另一支編隊。

“王兄弟但說無妨。”鄭子龍道。

王先拱手道:“都督,京口之戰後,敵人水軍已經被我們消滅大半,幾乎打殘了。戰船隻剩下一百來艘,重型戰船隻剩下數十艘,其餘的都是普通戰船,面對我們已經沒有了戰鬥力。正因如此,我們才能一路將他們趕到夏口一帶。”

王先嚥了口吐沫,繼續道:“可是,都督當知,這大半年來,夏口敵軍水軍戰船一直在增加。根據我們的觀察,這大半年來,他們的重樓戰船增加了不下三十艘,其餘船隻也不少。那些都是新造的戰船,都是從江陵一帶的多個船坊製造出來的。眼下敵軍水軍戰船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兩百多艘,重樓戰船的數量也有七八十艘,戰鬥力已然非同小可。此番進攻,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相較急於進攻之舉,屬下認為,我們需要的是做好計劃和安排。若進攻不力,不但不能完成主公的要求,還可能陰溝裡翻船,敗在對方之手。”

王先的話音落下,有人便高聲道:“怎麼可能?王副都督未免太過小心。就算他們恢復了些實力,又怎是我們的對手。我們八艘鐵甲戰船的火力,便可將他們轟的稀巴爛。何況我們還有數十艘樓船,重炮火力遠勝於他們。王副都督未免有些誇大了。”

此人乃三號鐵甲戰船的統領將軍,名叫魯正奇。乃是水軍中的一名老資格的將領。東府軍水軍之中的戰船都有統軍將軍,相較於重樓戰船而言,鐵甲戰船的領軍將領級別更高,那是相當於四品武職的中高階將領的身份。正因如此,他才敢於對王先說這些話。言語之中有些不滿的暗示。

“魯將軍,非我誇大。此戰難度非你想象。我自己盤算了。這一戰不光是對方水軍實力恢復的問題。單以夏口江流的狀況,你們認為我們的鐵甲船能夠順利進入作戰戰場麼?水下的暗灘也可能會成為我們進攻的阻礙。這一戰將會困難重重。我說這些不是要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我的意思是,我們能否將敵軍水軍誘出夏口,來到下游江面作戰。這樣會好辦的多。”王先回答道。

眾將領有的點頭,有的沉吟。王先的話頗有道理,此戰在許多人看來確實有些麻煩。目前江水湍急,船隻逆行艱難。對方水軍實力大增,這段時間以來,曾在江面進行過多次演練,戰船鋪天蓋地,確有幾分氣勢。此處可不是京口,當初那場水軍大戰與其說是東府軍水軍實力強,還不如說是戰術運用得當,鐵甲戰船的出現也讓對方猝不及防。能從邗溝橫向衝出,順流衝入敵軍戰船編隊之中四面開花,那完全發揮了鐵甲戰船的優勢。

但在這裡。以鐵甲戰船的速度,突入敵陣之中根本不可能。若是及遠攻擊,除了火力強大之外,倒還真沒有什麼太大的優勢。

“各位可莫要忘了,主公同步各軍的戰報上說,劉宋兵馬的火炮已經能夠及遠,射程和我們的火器不相上下。這一點務必當心,若是忽略了,可能要吃大虧。”一名將領輕聲補充道。

眾人聞言更是眉頭緊鎖起來。細想起來,困難遠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些。有人很快提出了對方佔據上游優勢,對水文了解的優勢,以及南北兩岸三座城池的優勢。表示或許將對方誘出夏口水域才是最好的辦法。王副都督提出的想法或許可以想辦法實現,他的擔心也不是杞人憂天。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說的都是困難之處,鄭子龍的臉色沉了下來。

“都說夠了麼?方才還叫囂著說什麼要打仗,現在一個個的說些喪氣話,真是丟人。我鄭子龍參軍以來,從未在戰場上說過半句抱怨的話。這也難,那也難,聽著我都來氣。爾等若是覺得難,不如給老子滾蛋,立刻滾出水軍,滾出東府軍,回家抱孩子去。我東府軍可沒有拉著你們不放,咱們東府軍允許轉業,也允許退伍,每人求著你們留下。我把醜話說在頭裡,你們現在滾蛋,我一點都不計較。但若是戰鬥開始的時候想走,休怪軍法無情,那時候便是臨陣脫逃。還有,即便是現在,也不許說些喪氣話動搖軍心。無論是誰,說這些話便休怪我不給他臉。”鄭子龍沉聲喝道。

王先臉色變的煞白,又漲的通紅。鄭子龍或許不是在罵自己,但這些話卻讓他不得不聯絡到自己身上。王先是半路出家進的東府軍當將領。東府軍在強化思想教育的時候,在各軍各營之中設立了副職。這些副職是專門做思想工作,協助主將管理兵馬的,類似於政委的職務。這些人自然是需要讀書明理之人,別的不說,代將士們寫家書讀家信也是需要識字的。開解他們的思想,找他們談心說話,自然也不能是粗鄙武夫和文盲。

正因如此,經過考核,特招了一批新科學子和世家子弟進入軍中任職。王先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是世家子弟,是寒門出身。進了軍中之後,也想要一展才華。奈何給鄭子龍當了副手,鄭子龍很少聽他的,這讓他很不開心。在他內心裡,其實是鄙夷鄭子龍的。覺得鄭子龍是靠了和主公的關係才有今天。

不過,他覺得自己該多表現,遲早自己會被其他人認同。所以平素經常找其他將領聊天,以思想工作之名和他們拉近關係。只是令人苦惱的是,好像沒幾個人待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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