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818章 君臣(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劉裕面露喜悅之色,忙道:“快宣他進來。”

兩名寵妃不情不願的退避離開之後,劉穆之的身影出現在長廊遠端。劉裕看著他走來,眼中滿是笑意。劉穆之跟隨自己多年,為自己出謀劃策,成為自己最為倚仗的人之一。雖然有些時候意見不合,但總體而言配合默契,君臣相得。劉穆之是自己心目中的肱骨之臣,也是大宋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老臣參見陛下。”劉穆之在水閣外躬身行禮。

“穆之,不必多禮,快進來說話。”劉裕忙道。

劉穆之沉聲道謝,撥開水閣珠簾緩步走了進來。劉穆之的頭髮已經有著絲絲銀白之色,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不少。不過依舊氣度從容,峨冠寬袍隨風輕擺,自有名士之姿。

劉裕上前拉著劉穆之的胳膊入座,命宮人上前沏茶。劉穆之態度從容,彷彿習慣了劉裕的殷勤。

“穆之,出征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麼?”劉裕問道。

劉穆之拱手道:“啟稟陛下,出征事宜已經安排妥當,各路兵馬也已經全部集結完畢。明日誓師之後,便可開拔。只是,這統帥大軍的人選,需要陛下敲定。到彥之和王仲德兩人都可以領軍。只不過各有利弊。到彥之之前是水軍副都督,多年來都善於指揮水軍,領大軍作戰,經驗上或許有所欠缺。王仲德倒是長期領軍駐守姑孰,能力和經驗上足夠。不過,他乃苻秦投奔之人,陛下若是能完全信任他,便可任他領軍。畢竟,李徽得了關中,又納了苻秦兩名公主,還生了三個孩兒。還有一個苻朗也成了李徽身邊的紅人。這裡邊有可能會有一些隱患。”

劉穆之所說的是此次作戰領軍的人選。劉裕手下本來人才濟濟,領軍作戰的能者不少。但近一年來死傷慘重。檀道濟張邵等人死的死問罪的問罪,剩下的人難堪大任。王謐等前朝世族將領不可信,加上都是一些不懂得如今作戰方式的老古董,他們領軍是不成的。劉穆之所說的這兩個人,到彥之乃是曾經的水軍副都督,王仲德領軍守姑孰,既是跟隨劉裕征戰多年的心腹,也有領軍作戰的能力。

不過,正如劉穆之所言,到彥之起家水軍,統帥陸上大軍作戰或許並不合適。而王仲德乃是苻秦大臣王苗之子,當年苻堅兵敗淮南之後,苻秦分崩離析。王仲德和哥哥王睿起兵抵抗慕容垂的進攻,結果兵敗,被丁零族首領翟遼收留。但那翟遼行事不公,王仲德和哥哥王睿在其麾下不得重用,幾年後找機會逃脫南下,陰差陽錯之下投入劉裕麾下效力。儘管這些年王仲德並沒有其他的舉動,但涉及領數十萬大軍的人選,則必須不留任何隱患。萬一失算,滿盤皆崩。

劉裕看著劉穆之笑道:“穆之有心了。不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到彥之和王仲德還是堪用的。但這一次,朕要御駕親征。這二人便為前後軍統領便是。王仲德行事穩健,令其統帥後軍。到彥之風格勇猛,便讓他當前軍統帥,成為攻堅之矛。穆之你覺得如何?”

劉穆之皺眉道:“陛下,你當真還是要御駕親征麼?那二人的安排臣無異議。但陛下御駕親征之事,可否三思?”

劉裕擺擺手道:“穆之,朕知道你擔心朕的安危。但你也知道,此次進攻京口之戰,斷然沒有中途罷手的可能。這一次,是必然要分出個結果的。京口之戰的成敗,可能幹繫到我大宋的存亡。江陵能不能守住,能不能將李徽的西進兵馬逼回來,能不能一舉突破大江,攻入徐州腹地。哪怕無法攻滅李徽,也要掀了他的老巢,將他們趕離徐州。徐州是李徽賴以生存的地方,糧食物資兵工人力火器,一切的供給超過七成都是那裡。朕此番就是要下定決定,端了他的巢穴。”

劉穆之微微點頭,撫須沉吟。

劉裕喝了口茶,伸手在石桌上輕輕叩擊,道:“其實,朕寧願江陵的兵馬將李徽的西進兵馬拖住。哪怕最終江陵失去,但只要我們能攻入徐州,這種交換對我們也是利大於弊。穆之覺得朕說的對不對。”

劉穆之沉吟道:“若當真能直搗淮陰,奪了徐州。那自然是大大的有利。那裡是李徽的命脈所在,不像我們,西北失去,雖讓我們陷於巨大的麻煩,但卻不致命。我們還有其他的迴旋餘地。江州廣州,揚州南方諸郡。我們有一整個江南戰略縱深區域。”

劉裕微笑道:“正是,我們比他們更有迴旋餘地。”

劉穆之咳嗽一聲道:“不過,老臣的意思是,前提是,我們要打贏京口之戰才可。”

劉裕眉頭微微蹙起,看著劉穆之道:“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此次京口之戰難以取勝?”

劉穆之忙起身拱手道:“老臣並非此意,老臣只是有些擔心。這年來,我們同東府軍作戰,幾乎節節敗退,大敗數場。精銳盡失不說,還損失了大量的良將。一場勝敗可以說是勝敗常事,但連續失敗便不能用勝敗常事來搪塞了。如今我們雖然集結了數十萬兵馬,但陛下心裡也該清楚,這數十萬兵馬是如何拼湊出來的。當年淮南之戰,苻堅集結百萬大軍南下,結果又當如何?彼時北府軍不過十萬兵力,還不是大敗苻堅?八公山下的教訓不可忘記。”

劉裕心裡有些發堵。劉穆之什麼都好,有時候這唱反調的毛病讓人受不了。當此大軍出征之際,他卻說這樣的喪氣話,實在讓人心裡不舒坦。

“穆之啊,你就不能讓朕開心些麼?朕這兩天好不容易心情才舒暢些。照你這麼說,朕還有必要進攻京口麼?”劉裕有些埋怨的說道。

劉穆之忙道:“陛下,臣不是漲他人威風滅自家志氣。臣只是在分析此事,好教陛下心中有數。陛下也知道此戰關乎成敗,自然不可不察。當然,我軍的優勢也有很多,陛下心知肚明,老臣便不必再贅述了。”

劉裕嘆了口氣,他知道劉穆之的脾氣,他可不是一味說好話討自己歡心之人。

“穆之,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變。就像當初你我初見時一樣。恐怕這滿朝官員世家大族之中,只有穆之沒有把朕當成皇帝來看了。”劉裕笑道。

劉穆之道:“陛下需要一面鏡子,能鑑古今明得失。臣願意做那面鏡子。臣和那些人不同,臣布衣出身,自有臣的追求和立身之道。臣不求和他們一樣行事,臣只求能輔佐陛下完成大業,一展抱負。”

劉裕微微點頭,看著劉穆之的臉。那張臉和自己當初見他的時候已經不同。已然蒼老了許多,皺紋也多了許多。這麼多年過去,劉穆之也已經雙鬢斑白了。這些年來,他確實盡心盡力。朝廷之中的事情,目前也主要是他在打理。

自己雖繼承了大晉的大位,但是之前的大晉千瘡百孔政務軍備廢弛,各種弊政層出不窮,已然是搖搖欲墜的大廈。劉穆之接手之後,一直在全力的修補和維持,在如此艱難的情形之下,其實朝廷裡的改革和政令的修補維護,方方面面的運轉都還在進行。這已經足以說明劉穆之的勤勉和不易。這些事要事劉裕自己做的話,怕是根本難以達到如今的效果。就算是如今這種戰爭狀態之下,劉穆之能夠維持朝廷穩定,內部沒有生出大亂,各項措施能夠推行下去,這份本事,便極為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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