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820章 書信(2)

作者:大蘋果·27天前

而且,李淮對父親李徽的崇拜也更甚。在東府軍中,每個人提及李徽之時都表現出的忠誠和崇敬是發自內心的。維護李徽之心也是自然流露的。以前李淮感到自豪的是自己的身份,如今他真的為身為李徽之子而驕傲。若不是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他會自豪的告訴那些兵士自己就是李徽的兒子,那些人定然會愛屋及烏,對自己也好的不行。

父親寫的這些,不正是自己在軍中已經觀察到和感悟到的一些東西麼?

“京口即將大戰,此戰將極為慘烈。你身在其中,當盡其力。你娘或許會寫信給你,要你回淮陰。若你因此番大戰之艱而退縮,我也不會怪你。但你從此將受內心折磨,此生也難成大事。若你選擇留下,便當作為軍中一員而戰鬥。我李徽的兒子,不會成為別人的累贅和負擔,更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你雖然才十五歲,但十五歲的男兒該當上戰場血戰。若你戰死沙場,為父親自為你收殮下葬,但為父不會哭,反而會笑。因為你是為父的驕傲。大丈夫當馬革裹屍還,那是最大的榮耀。當然,為父不是要你去送死,戰場有戰場的智慧,活下來,活下來你才有將來。此戰若你能活下來,你會明白許多道理,脫胎換骨。那些道理也不是別人能夠教給你的,而是你自己悟出來的,永遠成為了你的資本。如此,你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歷練,成為了真正的男子漢。為父將來也能放心的將事情交給你,而不必擔心其他了。言盡於此,爾當勉之。”

李淮緊緊的將信攥在手裡,長吁一口氣,又鄭而重之的將信放入盔甲內側的口袋之中。

“伯父,這封信何時到你手中的?”

周澈微笑道:“你是想問,我為何沒有第一時間拿出來給你是麼?”

李淮低聲道:“伯父這麼做自有深意。”

周澈道:“適才我說等回到京口交給你,其實我壓根沒想這麼做。這封信我本不打算交給你。”

李淮訝異道:“為何?這是我阿爺給我的信。”

周澈呵呵笑道:“那又如何?我有權這麼做,我可是你阿爺的義兄,我便是這麼做了,他也不會怪我。況且我這麼做自有我的原因。”

李淮沉聲道:“大伯,還望告知其中緣由。”

周澈回身坐下,端起茶來喝了兩口,看著李淮道:“大公子,我這裡還有一封信,你要不要也瞧一瞧?”

李淮愣住了,呆呆道:“這又是誰的信?”

周澈不答,從一旁的書匣之中取出了一封信。那是一封印著花紋的精美的信封,連信封都用這種上好紙張的到時少見。李淮接過信來的時候,其實就知道這是誰寫來的了。那信封上的簪花小楷熟悉不過,那是母親張彤雲的字跡。寫的是:淮兒親啟。

李淮腦子翁的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迅速衝出素白信簡閱讀,片刻後臉色發白,神情尷尬。

那確實是張彤雲的信,信上的內容是說,她近來身子抱恙,久病不愈。郎中說是因為想念牽掛,心中鬱結所致。張彤雲說,自己是因為想念他才病倒,李淮入軍半年多,未曾回到淮陰一次。她希望李淮能夠回淮陰一趟,這樣她的心情會好些,也許病就會好些。信上還說,她已經向大都督求了情,大都督也定會同意放他回淮陰,不會阻攔云云。

李淮立刻便明白了為何周澈不肯將父親的信交給自己。因為母親的信中明顯是找藉口讓自己離開京口回淮陰。而父親的信中之意卻是希望自己留在京口盡一份力。周澈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索性連父親和母親的信都壓了下來。

“你該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吧。王妃給我寫了信,信上懇求我放你離開京口。京口大戰將啟,你母親自然得知。可憐天下父母心,我是能理解的。但你父親若是知道此事,必然會惱怒。他的信你也看了,你若此刻離開,便是丟他的臉。所以,我打算之後告訴他,我忘了將信轉交給你。這樣,你就算離開京口回去,他也怪不得你。大公子,你說呢?”周澈緩緩道。

李淮身上冒汗,心中湧起巨大的羞愧。母親這時候這麼做,實在太過分了。她知道自己定然不肯,所以便以生病為理由想誆騙自己回去,其實也是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的離開。但她這麼做完全沒有考慮自己的感受,而且這麼做也太過自私了些。

“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京口的。大戰在即,我怎會離開?若今日離開,我李淮豈不成了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之人?丟盡了我阿爺的臉,也丟盡了我自己的臉。”李淮大聲道。

周澈擺擺手,淡然道:“倒也不必這般激動。你身為唐王府大公子,身份本就不同。又只有十五歲,本就非東府軍正式將領。你來軍中,只是學習歷練而已。你的都尉之職,也非實際領軍之職,只是因為你參與之前的戰鬥給你的官職罷了。你就算現在回淮陰,也沒有任何人說半句閒話。你阿爺不也說了麼?就算你選擇離開,他也不會怪你。”

李淮急的要哭出來,大聲道:“伯父,斷然不可。我甚為阿爺之子,怎可此刻離開?這叫天下人怎麼想?叫軍中將士們怎麼想?我李淮的命是命,他們的命便不是命麼?我是父母生養,他們難道不是?此番若我離開京口回淮陰,我這一輩子都將難以心安。我不管母親說了什麼,總之,我決計不會離開。還望伯父體諒侄兒的心情。”

周澈凝視李淮,沉聲道:“你當真這般想?我提醒你,此戰非同小可,當真會送了性命。而且,我也不會特別照顧你,仗打起來,我可顧不上你。到了關鍵時候,我自己都要披掛上陣。屆時,你當如何?”

李淮握拳道:“伯父放心,大不了戰死便是。阿爺信上說了,男人最大的榮耀便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還。我自不會貪生怕死。我若戰死,還望伯父告知我阿爺和孃親,說我沒給他們丟臉。”

周澈靜默片刻,忽而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小子,好樣的。今日你所言,教你阿爺得知,必然甚為欣慰。你既有此志,我又怎會讓你受人恥笑,今後抬不起頭來。你母親那裡,我會寫信拒絕她。就算她惱恨我,我也無所謂。李淮,你不愧是主公的兒子,虎無犬子,誠不我欺。既如此,眼下有一個任務需要人去辦。不如我交給你如何?之前我不打算交給你,如今卻發現你是最好的人選。”

李淮聞言忙道:“什麼任務,還請伯父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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