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半島酒店，頂層行政酒廊。
悠揚的爵士樂如同流淌的蜜糖，在空氣中緩緩鋪開，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夜景。
李毅與蘇晚晴並肩步入，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神色平靜，彷彿不是來赴一場決定未來格局的會面，而是來享受一杯餐後咖啡。
早已等候在最佳觀景位置的一位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相迎。
他便是約翰·克里曼，執掌高盛亞太區權柄的金融巨鱷，臉上掛著教科書般的精英式微笑，熱情而不過分。
“李先生，恭喜。”克里曼用一口流利到不帶絲毫口音的中文主動伸出手，“一場精彩絕倫的戰役，我彷彿聽到了一箇舊時代轟然倒塌的聲音。”
李毅與他輕輕一握，隨即鬆開，從容落座，蘇晚晴則優雅地坐在他身側。
“克里曼先生客氣了。”李毅淡淡一笑，“只是打掃了一下自家院子，動靜大了點，讓國際友人見笑了。”
一句“自家院子”，輕描淡寫間，已然劃定了主權。
克里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真誠：“李先生太謙虛了。不過，恕我直言，王家留下的攤子，過於龐大且混亂。這種野蠻生長後的勝利，往往伴隨著更棘手的善後工作。”
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我們高盛，最擅長的就是用‘文明’的方式，來處理這種‘野蠻’的遺產。我們可以幫助您，以最符合國際標準的模式，將王家那些臃腫、低效的資產進行打包、拆分、重組，然後在全球市場進行高效的出售。這不僅能讓您在最短時間內回籠鉅額現金，更能為您洗去這場勝利中不必要的血腥味。”
“當然，”他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獠牙，“作為回報，我們只需要其中最優質、也最符合我們全球戰略佈局的一小塊蛋糕，比如，燕京信託的海外業務。”
圖窮匕見。
這是一份包裝在“善意”與“專業”糖衣之下的瓜分協議。
李毅全程未置可否，只是靜靜地聽著，彷彿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商業廣告。
直到克里曼說完，端起咖啡杯，準備享受勝利者姿態的瞬間，李毅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克里曼先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刺入對方最深的記憶，“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你在雷曼兄弟做什麼？”
“......”
克里曼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冰藍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1987年，黑色星期一，他只是雷曼兄弟交易大廳裡一個因為恐慌而差點尿了褲子的初級交易員！
這件事，是他職業生涯中最窘迫、也最隱秘的一頁，除了他自己和早已破產的雷曼，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僅僅一個問題，就將克里曼那精心營造的、居高臨下的“文明人”姿態，擊得粉碎！
對話的主導權，在這一秒，被徹底逆轉。
在克里曼那驚愕到呆滯的目光中，李毅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如同最終判決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