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彼時,那隻狐狸的笑臉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回過神時,我已經來到了長途汽車站。
去黑水鎮的路不好走,尤其是這大半夜的。
林雪不知從哪找來的關係,花了大價錢,塞給了一個跑夜班長途的司機,才把我們幾個像不值錢的貨物一樣,塞進了這輛破舊的老式客車。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混合氣味,柴油、汗臭、劣質菸草和隔夜的韭菜盒子,燻得人腦仁疼。
我跟林雪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柳紅棉去抽菸了,我和林雪的位置離發動機最近,顛簸得也最厲害,但好處是離人群最遠。
我右手上戴著一副厚厚的帆布勞保手套,是臨走前在街邊勞保店順手買的。
手套裡面,那隻手很痛,像一塊被炭火煨著的冰,外面是冷的,骨頭縫裡卻透著一股子要把我整個人都點燃的灼熱。
那上面的名字“陳青山”,像兩隻活過來的蟲子,無時無刻不在皮肉下蠕動。
“八方,你還好吧?臉怎麼這麼白?”林雪壓低了聲音,擔憂地看著我。
她懷裡抱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我們全部的家當:那本關鍵的檔案冊、幾件換洗衣物、一壺水和幾個硬饅頭。
我搖了搖頭,沒敢說話,只是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喉嚨裡幹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胃裡翻江倒海。
那碗混著香灰的雞血只能暫時壓制住那股妖氣,卻壓不住這具肉身凡胎的排異反應。
客車“哐當哐當”地駛離了縣城的燈火範圍,一頭扎進了無邊的黑暗裡。
窗外的景色從稀疏的農房變成了連綿不絕的黑黢黢的山影,像一頭頭匍匐在夜色中的巨獸。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我的右手掌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車裡大部分乘客都歪著頭睡著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混雜在發動機的轟鳴裡。
我強撐著眼皮,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不敢有絲毫鬆懈。
那隻狐狸設下的局,絕不可能只是在終點等我這麼簡單。
果然,當客車拐進一道更深、更窄的山坳時,異變陡生。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腳底板升起,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後腦勺。
這不是冬天那種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種陰森森、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氣。
我清楚地感覺到,車廂裡的溫度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驟降。
緊接著,我聽到了“咔噠”一聲輕響,那是坐在我們前排的一個大嬸剛開啟的保溫杯蓋子,裡面的熱水還沒來得及倒出來,就在杯口凝結成了一層白霜。
“媽的,這鬼天氣......”開車的司機老頭含混地罵了一句,伸手去撥弄那根本不起作用的暖風開關。
我猛地直起身子,視線死死鎖在身旁的車窗上。
一層薄薄的霜花,正在玻璃內側迅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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