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周重歸死寂，比藍火燃起前更加深沉，彷彿連聲音都被那場大火燒成了灰。
我跪坐在那堆分不清是人是獸的碎骨裡，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經絡，那感覺不像是疼，倒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鐵犁，在我身體裡一寸寸地耕過。
我低下頭，費力地看向胸口。
那道曾讓我引以為傲，用本命精血織就的赤金蛛網，此刻已經徹底乾涸，龜裂的血痂像一塊即將從老樹上剝落的樹皮，黯淡無光。
可詭異的是，心口那股被掏空的劇痛消失了。
我顫抖著伸手摸去，指尖傳來的不是皮肉的溫熱，而是一片死寂的冰涼。
沒有心跳。
我的心臟彷彿已經停止了跳動。
但在那片死寂的深處，就在膻中穴的位置，我能感覺到一股細若遊絲的熱流，正在極其緩慢地、固執地旋轉著。
它太微弱了，就像一盞油盡燈枯的老油燈，在被人吹熄之後，有人憐憫地用指尖蘸了半滴油，強行續在了那截已經燒成炭的燈芯上。
屬於我自己的，不敬神，不拜祖，只屬於陳八方的壇火。
我咧開嘴，想笑，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一口血沫混著黑灰咳了出來，濺在面前的白骨上。
可我還是笑了，無聲地笑著，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暢快。
我用手肘撐住地面，摸索到那截斷裂的桃木劍柄，把它當成柺杖，一點一點地，撐著自己幾乎散架的身體，朝著井口那片模糊的光亮，一寸寸往外爬。
每挪動一下，都像是要把剛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再撒上一把鹽。
但我不在乎。
過去我揹著胡家的名頭，後來扛著陳家的血脈，每一步都走在別人鋪好的路上，每一步都戰戰兢兢，生怕行差踏錯，辱沒了祖宗，得罪了仙家。
可現在，井底的這場火，把那些全都燒乾淨了。
路斷了，我也就不用再走了。
從今往後，我得自己給自己，開一條路。
黑暗彷彿沒有盡頭，井壁溼滑冰冷，每向上爬一尺，都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就在我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時，頭頂的光亮處，傳來一聲壓抑著哭腔的驚呼。
“他還活著！”
那聲音是林雪的。
緊接著，一根粗糙的繩索垂了下來，落在我面前。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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