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師父的筆記裡說，“金木水火土，五行皆有數。鐵秤壓良心，量的是人心斤兩；桃木定陰陽，度的是鬼神短長。”
這桿秤，在啞巴張手裡握了七年。
我把那把沁著涼意的桃木尺硬塞進他滿是老繭的手裡，指尖頂著那口破鍋邊緣一道不起眼的舊磕痕。
那痕跡像是一道傷疤，陳舊，卻深可見骨。
“張叔，這鍋是您當年為了給這十七戶人家求情，在糧站門口磕頭磕破的吧？”
“師父說，三寸定音，音起則數現。這鍋受過您的血，也受過您的冤，它記得那些數。”
啞巴張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桃木尺上那道硃砂描過的刻痕。
忽地，他喉結劇烈滾動，猛地扔掉柺杖，一把抓起那根黃銅秤桿，那條殘廢的右腿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如同枯樹在風中搖曳。
“當——！”
一聲脆響。
那一瞬，灶膛裡原本半死不活的餘燼像是被潑了熱油，“轟”地一下炸開一團赤紅的火星。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是十七粒早就混在灶灰裡的槐米。
它們沒有被燒成灰，反而在那一聲脆響中像是活了過來，“噼裡啪啦”從灶膛深處彈射而起。
它們懸停在半空，每一粒原本焦黑的表皮都在迅速剝落，露出了裡面鮮紅如血的內仁。
血色的微光在半空中扭曲、拉伸，最後凝固成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1......2......3......”
一直亮到了“17”。
這十七個數字，像是十七雙血淋淋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昏暗的灶房。
“這就對了。”
與此同時，那紅色的印文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洇開。
原本的“北地糧管所”五個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十七個微小卻清晰的“灶”字。
每一個“灶”字旁邊，都浮現出一個和啞巴張家灶膛裡一模一樣的血色數字。
而在村西頭的糧站地磅室。
柳紅棉正蹲在牆角，手裡捏著最後一枚染著血絲的蛇卵殼。
十二枚卵殼已經埋進了地磅室的四角和中央，形成了一個隱秘的“地鎖”。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那裡還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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