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陳家玄真堂。”
師父的堂口名字黑得扎眼,鮮紅的符咒重重砸在上面。
這玩意兒是我從師父床底下的爛木箱裡翻出來的。
“他們不是不許活人立堂口嗎嗎?行,咱們就用死人的名義立。”我把那疊還熱乎的訃告拍在桌上,甚至還有閒心用手指彈了一下。
林雪一邊手腳麻利地幹活,一邊翻了個白眼:“這也就是在陰溝裡翻船的時候,要是放在銀行做假賬,就憑這一手偽造公文,我至少能進去蹲個十年。”
“想開點,”我把那一摞紙塞進挎包,嘴角扯出一個爽朗的笑,“你現在是在騙陰曹地府,蹲不了號子,最多下十八層地獄。”
林雪沒接茬,手裡的動作卻更快了。
她怕,我知道她怕,那雙按著滾筒的手指尖都在微微發白。
屋外的風有些冷。
柳紅棉早就候在院子裡了。
她沒穿那身顯眼的紅襖,換了身灰撲撲的舊工裝,站在那三座臨時搭建的假灶臺外圍。
六條只有筷子長短的黑鱗蛇在她指尖遊走,順著磚縫鑽進土裡,只露出一個個三角形的腦袋,嘶嘶吐著信子。
“九曲回魂籬。”
她低聲唸了一句,突然抬手,用不知何時握在掌心的薄刃在手腕上狠狠一劃。
血沒噴出來,而是像有靈性一樣,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泥地上。
那六條蛇聞見血腥味,立刻躁動起來,首尾相接,盤成了一個死死封閉的圓環。
“生不入戶,死不登籍;魂不來召,名不下批。”
柳紅棉的聲音帶著某種古怪的韻律,像是鄉下神婆唸叨的土方,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戲詞。
每唱一句,地上的蛇血就泛起一道幽幽的淡綠色光紋,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把灶臺嚴嚴實實地罩在裡面。
唱完最後一句,她身子晃了晃,隨手抹去嘴邊的血沫子,臉色慘白如紙:“最多撐兩個時辰。等勾魂使發現名單上有問題,就會派陰吏下來核驗。到時候我可攔不住。”
“兩個時辰,夠把這戲唱完了。”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牆角陰影裡的小翠,她是我曾出手搭救過得一個女魂,一直跟著我,不愛說話。
她靜靜地立在那兒,魂體泛著微光,像是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肥皂泡。
“陳大哥。”她往前飄了半步,雙手交疊按在心口,“我說過要報恩的。”
沒等我說話,她緩緩從胸口的位置,抽出了一縷像銀絲一樣的光帶。
那東西一出來,整個院子的溫度驟降,地上的塵土都結了一層白霜。
那是執念。鬼之所以為鬼,就全靠這口這口氣撐著。
“你瘋了!”我下意識伸手想攔,手卻穿過了她的肩膀,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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