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而那個“待補”的缺口......
我猛地轉過身,果然,啞巴張像被抽了魂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只有那一雙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那個還冒著藍火的搪瓷缸。
在這麼下去,啞巴張就算不死,也得變成個痴呆!
我立馬扔掉蒲扇,大步走到啞巴張面前。
“張叔,得罪了。”
我沒等他反應,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手上用了巧勁,“咔吧”一聲卸了他的下頜關節,強行掰開了他緊咬的牙關。
一股子陳年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我忍著胃裡的翻騰,右手拇指和食指像鐵鉗一樣卡住啞巴張的牙關,左手兩指探進那黑洞洞的口腔深處一攪。
觸感空蕩蕩的,指尖碰到的是一團硬得像老樹皮的死肉。
沒有舌頭,也沒有舌骨。
舌根的位置平整得嚇人,只有一道橫貫咽喉的淡白色疤痕,那切口利索得像是木匠用刨子推出來的,早就在十幾年前癒合成了個死結。
這哪是什麼啞巴,這分明是被人像掏南瓜瓤子一樣,連根挖了個乾乾淨淨!
“舌為心之苗,心竅不開,怨氣難出。”
我腦子裡閃過師父當年的那句醉話,反手從腰包夾層裡摸出師父留下的那杆黃銅戥子。
這秤以前是藥鋪用來稱阿膠人參的,到了師父手裡,稱的卻是活人的“斤兩”。
我從兜裡掏出一把剛才在灶臺邊抓的黴糧,先捻了三粒發黑的陳米,扔進啞巴張那張還得大大的嘴裡。
他喉結不動,人也不動。
我提著戥子的毫繩,那秤桿子耷拉著腦袋,紋絲不動。
“不行,不夠!”
我又捻起第四粒,輕輕往他舌根那道疤上一丟。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就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他嘴裡壓了一下。
我手裡提著的秤桿尾巴猛地往上一翹,那顆用來定盤的銅秤砣甚至都在繩子上晃盪了兩圈。
四粒米,這才勉強壓住了要吞噬啞巴張魂魄的東西。
我沒敢耽擱,立馬扭頭看向窗外。
村東頭李寡婦家的煙囪,那股子本來噴得正歡的白灰,毫無徵兆地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像是被噎住了一樣,連著噴了四小口,然後徹底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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