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那一下砸出去,石頭擦著我的指肚沒入水中。
蛇群被驚開一條縫,我來不及多想,左腳蹬地,整個人跟著石頭扎進寒蛇潭。水灌進領口的瞬間,我才發現月光早不見了。
潭面以下,光線被徹底吞掉了。水下那種黑不是普通的暗,是像墨汁一樣黏稠的東西,壓得人眼珠子發澀。但我右眼瞎了之後,左眼的夜視反而比從前更尖,我看得見潭底那些五彩斑斕的蛇在石縫間飛速遊竄,鱗片折射著微弱的磷光,像無數根漂浮的彩色絲線在水裡舒展、纏繞、再鬆開。
左手虎口被石頭邊緣劃開的口子在陰氣裡一抽一抽地疼,血珠滲出來,在水裡凝成暗色的小團,朝蛇群的方向散過去。我趕緊把左手攥緊,塞進腋窩裡壓住傷口。
不能讓它們聞到更多。
水比我想的還冷。那種冷不像冬天河水的涼,而是像有人把碎冰塊塞進骨頭縫,從裡往外滲。右臂上的符文在這種溫度裡反倒開始發燙,裂紋的邊緣像有螞蟻在啃,又痛又癢。我咬著牙往下潛,用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撥開擋路的水草。
潭底比潭面寬闊得多,大概兩丈方圓的水下石臺,佈滿青苔。蛇群被石頭砸中的那片區域已經慢慢合攏,它們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盤踞在各自的角落,但有幾條顏色特別豔的盯著我這個方向,我能感覺到它們頸部的肌肉正在繃緊。
我沒停。左腳在石臺邊緣一蹬,整個身體貼著潭底的碎石層往西邊的裂縫滑過去。
那條裂縫從石臺西北角張開,約莫半臂寬。我側過身子,先探進去一隻腳,然後一點一點往下擠。石壁上的青苔滑膩得像抹了油,隔著衣服也讓人起雞皮疙瘩。裂縫越往下越窄,但能感覺到陰氣正在從底部像水汽一樣往上蒸騰。那種氣息裡有股說不清的澀味,像老墳裡翻出的棺材底板,帶了百年的潮溼和某種活著的沉重。
忽然,我聽到了呼吸聲。
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水下裂縫裡,那聲音清晰得像石子砸玻璃。我停住動作,貼在石壁上側耳去聽,是個女人,氣息不穩,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摸到裂縫盡頭的一處凸起,轉過彎去,碧水珠的磷光剛好照亮蹲在凸石上的人影。
柳紅棉。
她蜷縮在一塊凸出的石臺上,渾身溼透,長髮貼在臉側,嘴唇被凍得發紫。看到我的瞬間她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沒說話,只用下巴朝腳下指了指,那裡裂縫繼續向下延伸,窄得像一口井的豎剖面,底部透出更濃的綠光。
我從石縫裡抽出身子,落到她旁邊。石臺不大,兩個人擠著才勉強站住。
“你也在找碧水珠?”我壓低聲音,儘量不讓氣息太急促。
她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是來找你的。”
頓了一下,她抬手摩擦了一下自己的鎖骨,那裡隱約能看到皮下的青筋在劇烈跳動:“這下面不對勁。陰氣太重,石頭上全是符文,像活的一樣在遊。”
我低頭看腳下那塊凸石。剛才沒留意,現在藉著碧水珠的熒光細看才發現,整塊石臺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線條。那些紋路不是雕刻出來,倒像是用什麼燒熱的工具烙上去的,邊緣微微隆起,帶著一種暗紅的鏽色。更詭異的是,有些紋路確實在動,以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緩慢速度,像蚯蚓一樣在石面下蠕動,偶爾碰到相鄰的線條,會短暫地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你剛下來多久了?”我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