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不是觸感。
是珠子的震動。
碧水珠在我掌心裡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臟跳了一下。不是陰氣的脈動,是珠子內部的什麼東西在動。綠光從裂縫裡溢位來,在水道的石壁上投出那些裂紋的光影。那兩個字的光斑在石壁上重新浮現了一瞬,又消失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只擠出一聲乾啞的氣音,然後是乾燥的乾嘔聲。不是什麼情緒衝動,是身體在壓力、失血和那兩個字帶來的衝擊下,語言功能像宕機一樣的短暫空白。我按著咽喉,用力吞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那口唾沫滾過喉嚨的灼痛感才讓我重新找回聲音。
“走。”
比我想象中更啞。
柳紅棉看了我一眼,沒有問。她大概從我臉上的表情看出了什麼,也可能什麼都沒看出來,但她沒有問。她只是跟著我,鉛灰色的長髮在水面上拖著,一言不發地沿著水道往前走去。
水道很窄,兩人並排走的話肩膀會碰到粗糙的石壁。腳下是很厚的淤泥和水草,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水道的頂壁很低,有些地方要彎著腰才能過去。水道里沒有任何光線,只有我左手掌心裡的碧水珠散發出慘綠色的幽光,照亮前方大約兩三尺的距離。
右臂垂在水裡拖行,符文碎茬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熒光。冰冷的陰氣從碎裂的符文位置往外冒,那種感覺不是痛,是一種更讓我毛骨悚然的“空”,像有人在那條胳膊裡挖掉了一部分我的血肉,然後填滿了冰冷的、不屬於人間的陰氣。
我抬起左手,把碧水珠舉到眼前,藉著裂縫裡的慘綠色光芒又看了一遍那些裂紋。
七代。
裂紋的紋路是天然的,但我右臂的符文也是七代奪運陣的陣紋。珠子吸了我的血之後,裂紋沿著我體內符文的軌跡裂開,所以裂出來的形狀就是“七代”這兩個字。不是天意,是我自己的血在珠子內部刻下了符文的印記。
我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這兩個字。師父的筆記上說我是第九任容器。九。七。小桃是第七代的話,不,我到現在也不確定小桃是不是第七代。但這個數字出現在碧水珠裡,意味著龍脈陰氣知道我體內符文對應的陣法代數。七代奪運陣。我已經是第九個了。
這意味著前面的人都填進去了。
包括師父。
我沒來得及想完。
遠處的水道另一頭,傳來了白針婆婆的咒罵聲。聲音被水道壁反覆彈射、回聲拉得又長又尖銳:“他鑽水道跑了!那頭通鎮外老河道——”
緊接著是黃二爺的腳步聲,先是碎石被踢開的聲音,然後是溼漉漉的鞋底踩在水道石壁上的搗水聲,距離約莫百十來米。兩人在黑暗裡追趕的聲音被水道壁放大,像有人在敲擊石壁一樣在水道里反覆碰撞。
通鎮外老河道。
白針婆婆知道這條水道的出口在哪裡。我心裡一沉。他們肯定會在出口堵我們。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了,身後是塌死的裂縫,前方再危險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我咬緊了牙,左手撐住水道的石壁,一點一點地,朝著前方那一點微光的方向,彎著腰爬了過去。
右臂在水裡拖出一道長長的波痕,符文碎茬的熒光在水面上晃盪,像一根折斷了的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