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指腹沿著閘門邊緣摸了一圈。底部嵌進水道壁的泥土裡大約三個指節深,頂部頂在石壁上。閘門本身有四寸厚。橫閂鏽得最厲害,鐵鏽結成了痂,把橫閂和閘門鑄成一塊,用手根本拉不動。
身後銀針的水聲又近了些。白針婆婆的聲音從水道另一頭傳來,被石壁彈得支離破碎:“......跑不遠......那東西在他胳膊上......”
我心裡估了一下。只能硬頂。
“你先過。”我回頭對柳紅棉說。
她愣了一下。“你右臂廢了——”
“頂不動也得頂。你過去之後還能搭把手。”
她看我一眼,沒再說話。她用手撐牆,整個人從水裡挪過來,動作慢得像在泥漿裡爬。每次彎腰,她嘴角都要扯一下,那點沒擦乾淨的血痕在水珠浸染下變成了鏽色。
她側過身,往鐵閘和土壁之間的縫隙裡鑽。
縫隙只有一尺寬。閘門邊緣卡在她肋骨上,她悶哼一聲,使勁吸氣,胸腔收小,用力往前一擠。鐵閘邊緣在她側腹上刮出一道紅印。她過去了。
柳紅棉癱在閘門另一側的石地上,大口喘氣。“過來......了。”
我把左手插進縫隙,找到受力點。右臂因為失去知覺,只能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搭在閘門邊緣上。手腕往後翻著,碧水珠夾在指縫裡,綠光從我手掌和鐵閘之間的空隙漏出來。
膝蓋蹬地。
用力頂。
鐵閘發出尖叫聲。鏽死的閘門被硬生生頂開了三指寬。鐵鏽從接縫處崩裂下來,像下了一場暗紅色的雪。碎屑濺進眼睛裡,辛辣的鐵鏽味衝進鼻腔。嘴裡也嚐到了。
左肩胛骨傳來鈍痛,像有人拿錘子持續敲。每頂一下就敲一下。那股痛從骨頭深處傳出來,順著鎖骨竄到頸根。左手虎口的傷口在發力時被繃緊,血順著鐵管往下淌,滴在水裡化成一縷縷細絲。
我又頂。
閘門開了大約一個拳頭。橫閂在摩擦中變形,別住了一個鎖死的位置。阻力在加大,每往上一寸都要之前兩三倍的力量。膝蓋在碎石上磨破了皮,血混著泥漿,又腥又黏。
身後那水聲又近了。
我幾乎把整個人都壓上去。左肩的鈍痛從肩胛骨竄到鎖骨,再竄到頸根,像有毒蛇沿著脊椎往上爬。
“開了!”柳紅棉在另一邊喊。
我低頭鑽進去。右臂先著地,冰冷的石頭硌在右肩後側那道竹杖擦破的傷口上。火辣辣的,但右臂本身感覺不到。整個人摔在溼冷的石板上,下巴磕在石頭上,牙齒撞擊的聲音從下頜骨直衝耳膜。嘴裡更腥了。
鐵閘“咣噹”一聲落回原位。
巨響在水道里彈了好幾下,然後被黑暗吞沒。門縫裡透進來的最後一點熒光也消失了。
鐵閘那頭傳來極細微的“叮叮”聲。銀針撞在鐵閘上,然後停了。
世界徹底黑了下來。
我趴在地上喘氣。肺裡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黴味。碧水珠從我手裡滑落,在地上的石板上彈了一下,滾出去老遠,綠光畫出一條弧線。我趕緊用左手把它抓回來。
珠子還在。裂縫裡綠光在流動,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但還是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