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柳紅棉癱靠在石壁上,雙手撐膝蓋,耷拉著腦袋。護身小蛇隨著她的呼吸輕微搖晃,像一根快斷的細繩。她緩了一會兒,抬頭看我,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拿左肩撐著牆站起來,把手裡的碧水珠舉高。
水道在這裡突然變寬了。兩側石壁間距大約一丈多,頂上能看到水汽凝成的細密水珠,在綠光下像無數只發光的眼睛。地面的石板上有很厚的淤泥層,踩上去軟塌塌的。水只到腳踝,水質比之前乾淨些,沒有那股發餿的水腥味。
但空氣更冷了。乾冷,像地窖深處完全不流通的冰涼的空氣。
我把碧水珠舉高,沿著牆面掃了一圈。
然後我看見了。
左手邊大約兩步遠的石壁上,有一行字。
不是漆寫的,不是鑿子刻的。是用指甲刻的。字跡潦草,但在綠光下能認出每一筆的走向。刻字的人用力很大,指甲在石壁上劃出的痕跡深達一個指節。邊沿有乾涸的血漬,已經氧化成了深褐色,和石壁的顏色融在一起。
我認出那個筆跡了。
是師父的。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我湊過去,把碧水珠貼近牆壁。
珠子貼上去的瞬間,裂縫裡的綠光猛地亮了一下,像被牆壁上的字吸引了。那些字在綠光下像活了一樣。
“宋懷德以第三十七代容器的命換碧水珠鎮眼使用權。”
我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這幾個詞像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裡,每一個字都帶血。
宋懷德。第三十七代容器。碧水珠。鎮眼使用權。
那行字下面還有更小的字,刻得很急,末筆拖得很長,像寫字的人寫著寫著突然被打斷了。
“八方,別信姓宋的——”
筆跡到這裡斷了。
我盯著那個斷裂的末筆,盯著筆跡消失處石壁上那片空白。我從那些傾斜的字形、刻痕的深淺、末筆突然中斷的方式裡,拼出了師父刻下這行字時的最後一刻。他正寫到“姓宋的”,背後有東西打斷了他。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師父。”
聲音從我嗓子眼裡擠出來,乾巴巴的。
我左拳狠狠砸在牆上。
石壁上的苔蘚被砸飛了一層。手背的皮磕破了,但我沒感覺到痛。我又砸了一拳。骨頭撞擊石頭的悶響在水道里迴盪,嗡嗡的。血順著手背往下淌,滴在水裡。
“老東西——”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連死都不放過我。”
我站在那裡,額頭抵著冰涼的牆壁。刻字的凹凸不平壓在我額頭上,像一把把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