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右手指縫裡還攥著碧水珠,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珠子在掌心裡又燙了一下,不疼,但那種溫熱讓我想起師父臨走前把珠子塞進我手裡的力道。他的手是涼的。
碧水珠的綠光在我指縫裡漸漸暗下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是想起。是感覺。
那次在王寡婦家做法事,師父站在我身後,他手裡的菸袋鍋不小心燙到我的後頸。他罵了一句,說我沒個出息,站在風口都不知道挪。然後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塊燙紅的地方按了按,按得很使勁,就像怕我記不住疼似的。
我額頭貼著石壁,貼著師父現在這行還沒寫完的字。
眼淚下來了。
鼻子堵了,呼吸不暢,喉嚨裡往外冒著什麼堵著的東西。不是嚎啕大哭那種,是眼淚自己從眼眶裡往外淌,一點聲音都沒有。水道的滴水聲比我哭得更大聲。
淚水順著鼻樑滾落,滴在碧水珠的裂縫上,和那暗綠色的光融在一起。
“他媽的。”我低聲說。
柳紅棉默默伸過手來,輕輕地握了握我的左手腕。她的手指冰涼,虎口有薄繭。沒使勁,沒說話。就只是握住,然後鬆開。
她靠在牆上,沉默了片刻,望向黑暗中水道延伸的方向。
“宋懷德......果然留了一手。”
她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我拿左肩撐牆,站直了身體。
右臂垂在身側毫無知覺。左肩胛骨一陣鈍痛,像鈍刀在骨縫裡鋸。左手虎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指縫滴在水裡。
碧水珠在我指縫裡又暗了一些。
牆壁上的字在綠光裡待著。那行沒寫完的字。師父最後的氣息好像還在這條廢棄水道里,被幹冷的空氣封存著。
我盯著那個斷裂的筆觸。
他肯定知道有人要來了。時間不夠了。草草地刻下這行字,然後把它留在這條黑暗的水道里留給我。他不能讓宋懷德知道自己來過這裡,不能讓宋懷德知道自己留下了刻字。
我抬起左手,在牆壁上師父的刻字旁邊輕輕按了一下。
手指觸到那些指甲劃出的凹痕,觸到乾涸的血漬,觸到斷裂處那一道刀一樣鋒利的空白。
“走。”我說。
這一次我的嗓子沒那麼啞了。
柳紅棉沒說話,撐著牆站起來。手腕上的小蛇垂著,蛇鱗在碧水珠最後的綠光裡閃了一下,然後就暗了。
碧水珠的光芒漸漸縮排裂縫裡。只剩下縫隙深處依稀可見的綠色絲線,像螢火蟲的尾光,暗得只剩一絲。
水道里只有滴水聲,一下一下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