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從水道里撐起身體，沿著石壁繼續往前挪。
右臂像死肉一樣垂在身側，每一步都晃得沉。
大約爬了二十來分鐘，水道突然變寬，左側出現一片由碎石堆積而成的灘地。石頭大小不一，大的有拳頭大，小的只有指甲蓋，稜角分明，被水衝過的地方光滑得像卵石。水流從碎石縫隙間穿過，發出細碎的嘩嘩聲。
我用左肩靠在水道壁上，屈膝跪在碎石堆上。膝蓋壓下去，石頭硌得骨頭生疼。
先喘口氣。
右臂僵在身側，指縫裡夾著碧水珠，珠光照出一小圈碎石地面。綠光暗得厲害，裂縫裡那點流動的光像油盡燈枯前最後一絲火苗。
我用左手把珠子捏起來，手指碰到珠子表面，微溫。三道裂紋在綠光裡泛著更綠的光，內部的暗紅色紋路已經徹底停止了搏動，像死了的心血管。
不燙了。
我把珠子擱在膝前的碎石上，低頭看右臂。
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都青紫腫脹，皮膚繃得發亮。右臂後側靠近肩膀處有道擦傷，表皮翻卷，是白針婆婆竹杖劃的。尺骨側那三道裂縫狀傷口被水泡得發白，邊緣翻開，幾塊符文碎茬的尖刺刺破皮膚，冒著暗紅色的小血珠，在碧水珠的綠光下閃著細碎冷光，像碎玻璃嵌進皮肉。
得處理傷口。
我深吸一口氣，用牙齒咬住左邊袖口領口。左手掌根發力，避開虎口受傷的地方，抓住右邊袖口使勁撕開。溼布發出“嗤啦”一聲，撕裂聲在水道里滾了一圈才散。
右臂完全失去知覺，沒法抬起來配合。我只能靠身體側轉和左手扯拽。每扯一下，右肩就往外翻，肌肉被拉拽出鈍痛從肩膀根蔓延到脖子。撕下最後一片斷袖時，右手掌邊緣的傷口被袖口邊緣帶了一下，疼得我悶哼一聲。
袖口落地，帶出一股酸腐味。
右臂完全裸露出來。
在碧水珠的光照下，能看清那條胳膊的慘狀，從手肘往下，皮膚已經泛著青灰色，腫脹處像撐破的氣球。碎茬的尖端刺破皮膚露出來，像骨刺的反面，深深鑲在肌肉裡。周圍皮膚髮烏，像墨水洇開的紙。有些碎茬的邊緣還連著一點新生的薄膜，正在和肌肉長在一起。
我盯著看了幾秒。
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句話。小桃消散前的最後一句話。『別信姓宋的』。
她到底還有沒有殘魂留下來？我不知道。但那聲音太清楚了，像刻在腦殼上的刻痕，每個字都在響。
我甩了甩頭，逼自己回到眼前的傷口上。
左手虎口切割傷已經泡得發白，傷口邊緣翻開，像煮過的豬皮。指尖觸到碎茬邊緣時，那股刺痛沿著神經直竄腋窩，疼得我嘴皮子發麻。
我沒鬆手。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最深的那塊碎茬。就是紮在尺骨側第三道傷口裡的那塊。觸感堅硬，邊緣鋒利，確實和周圍的血肉長在一起了，用力往外扯就能感覺到肌肉在跟著動。
拔不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我閉上一會兒眼睛。水道里的滴水聲變得特別清晰，一滴，兩滴，像敲在太陽穴上。
腦子裡忽然閃回師父被百鬼撕咬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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