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碧水珠的綠光在手心裡一跳一跳的，照出前方裂縫深處的水光。
我從碎石灘上撐起來，鑽進裂縫，膝蓋一沉就踩進了水裡。
水沒到膝蓋，冰涼，比外面碎石灘上的積水深得多。水道在這裡突然收窄又擴開，形成一段長約二十步的積水段，兩側石壁佈滿青苔，滑得發亮。碧水珠的綠光照到水面上，照出一圈圈盪漾開的暗紅色，是血，從前方擴散過來，越往前走顏色越深。
呻吟聲就是從這段水道盡頭傳來的。
我加快腳步，水被左腿劃開，嘩啦嘩啦地響。右臂垂在身側，每邁一步都晃得像一件掛在肩膀上的死物，毫無知覺。
大約走了十幾步，綠光照到前方的一塊石板。
那塊石板約兩尺寬，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苔，斜躺在水道中央，一半浸在水裡，一半露出水面。石板下方壓著一個人，只有頭和肩露在水面上，臉朝下側歪著，長髮散在水中，飄成一個黑色的扇形。
柳青青。
我的心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她的左腿被石板壓住，石板嵌在她小腿的位置，邊緣的稜角把小腿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順著石板邊緣往外流，把周圍的水染成一圈暗紅。她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眼睛閉著，呼吸很淺，淺到我都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喂！”我喊了一聲，嗓子發乾，聲音在水道里滾了一圈又被石壁吞掉，“柳青青！”
她沒動。
我蹲下來，左手抓住石板邊緣，左肩頂住石板側面。右臂完全失去知覺，只能被動搭在石板邊沿當作一個支點。石板的稜角抵住我右臂的傷口，碎茬被擠壓的劇痛從失去知覺的胳膊上竄上來。是那種你明明感覺不到那條胳膊、但它還是能讓你眼前發黑地疼。
我咬緊牙關，左手發力往上抬。
石板紋絲不動。
我換了姿勢，把碧水珠塞進懷裡，雙手都騰出來。左手扣住石板底部，左肩頂住側面，右臂貼在石板邊沿用身體重量往下壓。哪怕它不發力，至少能當一個不動的支點。
“起來！”我從牙縫裡罵了一聲。
脊椎繃緊，左肩胛骨的鈍痛順著脖子竄到後腦勺，左手虎口的傷口被石板邊緣磨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滑得幾乎抓不住。
石板終於動了一下。
但那一動讓它的稜角更深地嵌進了柳青青的小腿。柳青青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悶哼，像是痛到極點才擠出來的聲音。
我咬住牙，把最後一口氣壓進去。左肩往上頂，左手死死扣住石板邊緣，虎口的傷口被硬生生撐開。我能感覺到那塊嵌在掌心肌膚裡的碎石正被石板邊緣往裡壓，疼得我整條左臂都在發抖。
“滾開！”
石板終於被掀翻了，嘩啦一聲翻倒在旁邊的積水中，濺了我一身的渾水和血水。
柳青青的小腿露了出來。
那道傷口從左腿小腿中段斜著劃到腳踝上方，皮肉翻開，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邊緣。血還在往外冒，但流速比石板壓住的時候慢了一些。
我跪在積水裡，水涼得刺骨。喘了幾口氣，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幾個字在反覆跳：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我脫下自己的外衣，水溼漉漉地滴了一地。左手把衣服擰了幾把，擰出大半的水，然後湊到嘴邊，用牙咬住一邊的衣角，左手拽住另一邊，使勁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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