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纏到第三圈的時候,我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是柳青青的呼吸節奏突然變了。之前她的呼吸是均勻的、淺的,像是半昏迷狀態下自然的起伏。但現在變得急促起來,而且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她正盯著我右臂的方向。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側過頭。
柳青青的手指冰涼,突然握住了我的左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穩得不像一個虛脫到快要昏迷的人該有的力氣。我抬起頭,看到她正盯著我的右臂,臉在碧水珠的光裡半明半暗。那光從她左側照過來,在她臉頰上投下一道鋒利的陰影。
“你右臂的那些碎茬......”她說。聲音很輕,帶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知道它們如果徹底碎了會怎樣?”
她的語氣不是試探,更像是替我在確認一件我還沒想明白的事。
我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看了一眼被幹襯裡裹住一半的右小臂。碧水珠的綠光照在上面,那些嵌在皮肉裡的符文碎茬泛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像餘燼,像炭火快要熄滅前最後閃一下的光。但那光不是靜止的,它在跳動,和我的心跳同步,每一次亮起都讓周邊的皮膚微微發白。
我沉默了幾秒。左膝跪在碎石上的刺痛還在,左肩的鈍痛也沒停,但那些感覺突然變得很遠。
“碎了就碎了。”我說,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反正我不想再當任何人的容器。”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感覺到右臂的碎茬像回應似的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異常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骨頭裡甦醒了一瞬,又立刻沉了下去。那種震動從碎茬的位置擴散開來,沿著尺骨往上走,一直到肩膀,然後消失了。快得我以為是我的錯覺,但左臂上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盯著右臂看了兩秒。沒有動靜了。
“怎麼了?”柳青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沒事。”我說,把視線移開,“碎茬可能泡冷水泡麻了,有幻覺。”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不信。但我現在沒時間琢磨這個。
我把最後一道布帶繫緊,打了個結。布帶扎得不算漂亮,但至少能把傷口兜住了。左手虎口的傷口被線繩勒得滲出血絲,我甩了甩手,血珠甩在岩石上。
柳青青靠在石頭上的身體忽然動了。她慢慢坐直了一些,右手撐在岩石上,把自己往上提了半寸。我能看出她每一分力氣都用得非常吃力,但她還是坐起來了。她盯著我,然後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轉向下游的方向。
“順著這條暗河往下。”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了去,“天亮前能到老龍口東邊那片白樺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