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揹著柳青青從河道里走出來，水從褲腿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淺灘到了。
我彎下腰，用左肩頂著她的大腿，一點一點把人往一塊凸起的灰色岩石上放。柳青青的右手搭在我脖子上，指尖冰涼，像是剛從冰塊裡撈出來的。她沒什麼力氣了，全靠我弓著腰把她卸下來。左肩的鈍痛在後背彎曲時炸開，肩胛骨那裡傳出咯吱一聲悶響，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相互碾壓。我沒停，把她放穩在岩石上，拿左臂墊著她的後背，讓她靠著石頭。
她靠上去的瞬間，頭往後仰，嘴唇微張，呼吸聲粗重，像是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直起腰，甩了甩左手上的水。
左膝磕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褲腿黏在傷口上，冷風一吹，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撕開時帶出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我沒管它，低頭看了看柳青青的左腿。紗布已經完全泡脹了，原本紮緊的布結鬆散開，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發白的皮肉。傷口周圍的皮膚泡得像在水裡浸了一整夜的死肉，水腫發亮，但中間那道兩指長的縫裡還能看到深紅色的肌肉纖維，沒發黑。
算萬幸。
我蹲下來，把重心壓在右腳上，用左手捏住衣袖內側的線縫。左小臂溼透了，但裡層貼肉的襯裡還算乾爽。我使勁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暗河洞穴裡炸開，帶著迴音在石壁間撞了兩下。
我停住了。
側著耳朵聽了兩秒。只有水聲，暗河拍打岩石的悶響和遠處水滴落入水面的叮咚聲。沒有異常的動靜。白針婆婆的竹杖還沒追到這裡。
我把撕下來的幹襯裡疊成幾折，捲成一條手掌寬的布帶。左手虎口的切割傷在用力時被布料邊緣颳了一下，裂開一道新的口子，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我咬了咬下唇，把那股刺痛壓下去，繼續疊。
“忍一下，我換條幹一點的帶子。”
我抬起頭看了柳青青一眼。她靠著岩石沒動，眼睛半睜著，盯著頭頂的黑暗，嘴唇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我不知道她聽沒聽到，但她的右手搭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算是在回應我。
我彎下腰，左膝跪地。
膝蓋剛一壓上碎石，左膝的劃口就被尖銳的石頭刺了一下，那種刺痛像一根燒紅的針從膝蓋骨底下往上鑽，整條左腿猛地抽搐了一下。我閉了一下眼，咬緊牙關，把身體的重心穩住，然後伸出左手，輕輕撥開泡脹的紗布邊緣。
紗布下面的皮膚已經泛白起皺，邊緣腫脹，但傷口中間的顏色還算正常。暗紅色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見，沒有化膿的黃色。有一條白茬隱約從傷口深處閃過，是骨頭，但只閃了一下就被湧出的血水蓋住了。
我皺了皺眉。深可見骨，但至少沒爛。
我用左手捏住布帶的一端，貼著傷口邊緣把幹襯裡蓋上去。布面碰到傷口的瞬間，柳青青的腿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知道疼就是好事。”我低聲說，沒抬頭，繼續用布帶纏過她的小腿。每纏一圈，我都要用力繃緊，把傷口壓實止血。左手虎口的切割傷在用力拉帶子時又被繃開一次，血珠滴在灰色的岩石上，很快就滲進石頭裡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