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衝出白光的第一反應不是看路，是吐水。
膝蓋磕在樹根上，整個人往前撲倒。背上柳紅棉的手臂鬆了一下，我側過身子用左肩頂住她滑落的方向，肩胛骨鈍痛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火筷子捅了一下。我咬緊牙沒鬆勁，讓她從我背上滑到泥地上。
我半跪在泥岸上，雙手撐著地面吐了兩口水。河水混著泥沙和鐵鏽味從嗓子眼湧出來，喉嚨像被粗砂紙刮過。左手虎口的切割傷被泥沙硌到，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滲出血珠，我用胸口布料壓了一下止血。
柳紅棉側躺在旁邊的泥地上，左手搭在小腿的包紮布條上，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我沒來得及看周圍。
右臂碎茬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比暗河裡更亮。亮到我透過溼透的袖子都能看到骨骼的輪廓。三條裂縫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光從皮肉下面透出來，把整條胳膊照成半透明的紅色。同時右臂尺骨側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不是疼，是一種像心臟被猛地重新啟用的搏動，從碎茬的位置擴散開，沿尺骨往上走，經過肘彎，一直傳到肩膀。
我的頭皮開始發麻。
不是因為冷。
是那股震動傳到肩膀的同時，一股冰涼的感覺從後顱骨底部爬了上來。不是外面來的，是從顱骨裡面升起來的，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慢慢包裹住我的腦子。
那種溫度不讓人冷，反而被凍得異常清醒。
我左手虎口的傷口在這一瞬間收縮了一下。上面的血珠和泥沙混在一起，滲進傷口的紋路里。
“到了。”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像含著沙子。
柳紅棉沒有回答。她的右手動了一下，搭在我後頸上，手指冰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她不是沒醒，是沒力氣說話。
我不敢動。
因為那股冰涼的觸感我認得。在棺材後面的夢境裡感受過，那時候小桃就在我身邊。但這次的觸感更深，不是浮在表面的冷，是從顱骨深處膨脹出來的，填滿每一個角落。
然後，右臂的碎茬突然熄滅。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瞬間熄滅。三道裂縫裡的紅光在同一秒全部消失，所有碎茬變成了灰色，像燒盡的炭。右臂的溫度都降了幾度，溼透的袖子貼在皮膚上，像貼著一塊冰。
緊接著，我左手掌心握著的碧水珠突然發燙。
不是熱。
是一種涼到極致的灼燒感，像凍硬的鐵塊被體溫捂熱之後開始往外滲寒氣。我低頭看，碧水珠內部的綠光開始翻湧，從中心攪動起來，慢慢凝聚成兩筆模糊的痕跡。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直接印進腦子裡的。那痕跡邊緣模糊，像有人用手指在結霜的玻璃上劃出來的，一筆一畫，帶著涼意，在我腦海裡慢慢成型。
一筆橫折。一筆豎彎。
兩個字。
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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