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火摺子的光在甬道里晃了一下。
我從暗格側門側身擠出,左手的銅令殘片邊緣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
柳紅棉跟在我身後,她的呼吸壓得很輕,左臂包紮處已經洇出一片新的暗色。林雪最後出來,鐵棒拄在地上,每挪一步都在石板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刮擦。
主墓室比我想象中寬。
大約三丈見方,青磚壘砌,四角的磚縫裡嵌著銅皮燭臺,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燃起來的,黃澄澄的光在牆壁上投出跳動的影子。
空氣中那股樟腦和舊棉絮的味道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被封閉了很久的泥土味。
正對著我的一面青磚牆上,從左到右嵌著六幅壁畫。
不是畫上去的,是刻的。
線條刻得很深,在燭火的光芒裡明滅閃爍,像是什麼東西在磚縫裡呼吸。
我走過去,左手的銅令殘片邊緣貼著褲腿,冰涼感隔著布料滲進來。
第一幅壁畫刻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被按在石臺上,脖子處有一道平整的斷口,旁邊站著一個人影,穿著長衫,看不清臉。
柳紅棉跟過來,站在我左邊,離壁畫大約兩步的距離。她低著頭往地上看了一眼,右手從蠱袋裡捏出一隻小蠱蟲,輕輕放在地面磚縫上。蠱蟲爬了兩步就停住了,觸鬚顫了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蜷縮成一個球。
她沒有立刻收起蠱蟲,左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左臂包紮處。
“獻祭者。”她的聲音不大,壓得很低,“第一代。”
我沒說話,往右跨了一步。
第二幅壁畫的石臺上綁著一個人,脖子上插著一把刀,刀柄上纏著紅綢。第三幅壁畫的背景被火燒過,畫面上半截全是焦黑,只能看到石臺上的人被斬首後,血順著石臺邊緣流進地面凹槽裡,那些凹槽連成一個圓形圖案。
陣眼的雛形。
我左眼重影,用力眨了兩下才看清楚。那一瞬間,我的左手拇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那道舊傷滲出來的血黏在指腹上,微溼。
第四幅壁畫裡的獻祭者是個女人,長髮被釘在石臺上。第五幅壁畫裡是個滿臉疤痕的男人,眉眼之間讓我覺得有些眼熟。我盯著那雙眼看了幾秒,發現那個人的眼眶輪廓和林雪給我的師父照片裡那張臉有幾分相像。
我右手垂在身側,毫無知覺,但指尖忽然癢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想從皮膚底下鑽出來。
林雪從我身後繞過來,鐵棒撐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沒有看前面幾幅畫,直接看向第六幅,然後停住了。
第六幅壁畫。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被綁在石臺上,臉頰輪廓分明,下巴微微上揚,像是臨死前還在跟人犟嘴。那雙眼睛刻得很深,眉梢有一顆黑痣。
我盯著那顆黑痣看了很久。
久到火摺子的光在我眼前晃出重影。
然後我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梢。
那顆痣的位置,和我臉上那顆,一模一樣。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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