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血落在石臺上,濺開。落在銅令殘片上。
有人用手掌按住我的後腦勺。指甲陷進頭髮裡,壓得很用力。不是安慰式的按法,是防摔式的按壓。那隻手是林雪的。她右手掌側的針眼還在,壓在我後腦勺上的力道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收束。她右手虎口那道裂口還在疼,我能感覺到她指節的張力不太對。
“別動。”
柳紅棉的聲音很近,就在我臉左側不到半尺的位置。
“按住他的頭別讓他動。承泣穴出血很正常。”
她說“正常”,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冷。是那種不願意讓人看到但又控制不住的手抖。她的指節上還纏著左臂繃帶的尾端,布條邊緣被血浸得發硬,蹭在我臉頰上有點扎。
我睜開眼睛。
視野裡有重影,看什麼都帶著一層淡紅色光暈,血還沒幹,糊在眼球表面。眨了兩下,那層紅色散開了一些。
柳紅棉蹲在一旁。她把銀針舉到眼前看了一眼,針尖上有血。不是鮮紅,是暗得像醬油的顏色。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針尾,往地上一甩。袖口蹭到了左臂包紮布條,布條下三道傷口的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淡紅色的組織液。沒有結痂,還是新鮮的創面,剛才甩針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她嘴角繃了一下。
林雪松開了按著我後腦勺的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裂口還在,邊緣張著一道細縫,滲出的血已經和灰塵混在一起凝成了暗褐色。手掌側面的三個針眼還是暗紅色的,腐敗氣味很淡,但還在。她沒說話,把右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兩遍,指節動作時虎口的裂口跟著牽動,裂開又合攏,反覆滲出一點清亮的液體。
後腦勺上腫起一個包。我伸手摸了一下,頭皮發燙,腫得不算大,但按下去鈍痛往脖子根竄。左眼內眼角有一個極小的針孔,腫脹感一陣一陣地跳,像有什麼東西卡在眼眶裡沒拔乾淨。
舌尖在嘴裡動了一下。傷口還在,但疼痛減輕了,不是消失,是變鈍了。唾液裡血的味道淡了,不再是滿嘴鐵鏽。右肩的鈍痛也輕了,不再是悶在骨縫裡的酸脹,只是隱約有一點,像舊傷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
我用左手手背擦了擦人中上的鼻血。
“他叫了我青山。”
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舌尖的傷口讓每個字都含糊,但說出來了。鼻血從人中流到嘴角,混著舌尖滲出的血絲,一嘴鏽味。
柳紅棉的手停住了。她正在卷左臂的繃帶,布條鬆脫了,她把浸透的那截翻到外面,聽到這句話,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手不動了。繃帶下三道傷口還在往外滲組織液,她把布條重新纏緊,動作很慢,每一圈都拉得很用力。
林雪沒有說話。她拄著竹杖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剛才翻看的姿勢,指節微微發白。虎口的裂口在她握杖的時候又張開了一點,她沒管。
柳紅棉把繃帶卷好塞進腰側布袋裡。她的手指在石臺檯面上劃了一下,從那枚銅令殘片的位置往右平移了一掌的距離。
殘片躺在血泊裡。表面那層微弱的藍光正在變暗,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沿著刻痕蔓延,像血在往字跡裡滲。那些字,“第七代,命格無名”,每個筆畫的末端都在發光,不是照亮,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柳紅棉敲了兩下臺面。
不是實音。空心的,帶著迴響。
“這邊有痕跡。”
她的手指停在那塊檯面的邊緣,指甲沿著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縫隙往下按。縫隙很細,要不是她指給我看,我根本注意不到。檯面上刻滿圓紋,這條縫剛好藏在其中一圈刻痕的背面,像有人故意把痕跡偽裝成了紋路的一部分。
“裡面可能藏了東西。”
她抬起頭看我。那三道繃帶下的傷口還在疼,但她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睛裡沒有追問,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冷靜到發冷的平靜。像是她早就知道這間墓室裡還有什麼。
我用左手撐著石臺邊緣站起來。後腦勺的腫包蹭到衣領,鈍痛往肩胛骨的方向蔓延。舌尖的血腥味還在,我嚥了一口,鐵鏽順著喉嚨滑下去。
銅令殘片在石臺上發著暗金色的光。鼻血在刻痕裡凝固成深褐色的細線,沿著“命格無名”四個字的筆畫往深處滲。
。越來越。響在還聲齒
。嗒咔嗒咔嗒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