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鐵鏈的殘渣順水流漂散,沉入更深處的河床。
我掙扎著浮出水面,咳出喉嚨裡嗆進去的水。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和右臂一樣廢了。兩隻手現在都使不上勁,要划水只能靠雙腿和肩膀的扭動。
“八方!”
柳紅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蟲卵的光正在向我靠近。她含蟲不能大聲說話,那個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聲。
“我沒事。”
我自己也知道這個回答有多勉強。我喘著氣,把身體靠向左岸的一塊突出的岩石,用左前臂勾住石稜穩住身體。左臂還有一點知覺,準確地說,是麻到了骨子裡那種存在感,像是整條手臂都泡在冰水裡泡了一夜。
“鏈子......被我弄斷了。”我啞聲說,“但我的手......”
我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鐵環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顏色也比剛才淺了一些,像是在剛才那一撞中消耗了什麼。我的虎口在滴血,血滴在水面上散開成細小的紅絲。
柳紅棉游到了我身邊。
她的蟲卵光讓我能看到她的臉,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瞳孔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慌張,是某種她在努力壓制的信念崩潰的前兆。
但她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抓住我左臂的袖子,把我往水流更緩的地方拽。
“林雪呢?”
我問。
柳紅棉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頭往我剛才被拖下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現在只有漂浮在水面上的鐵鏈殘渣和一片碎骨粉,黑色的粉末在水面上結成一層薄脆的浮膜。
林雪扒著的那道石稜的位置上已經沒有人了。
我眯起左眼仔細看,水流在那裡拐了一個彎,分出一條岔道,岔道的水面湍急,看不清楚盡頭有多深。石稜的邊緣還有一攤暗紅色的血跡,血跡正被水流沖刷著變淡。
“她被衝到那邊去了。”
柳紅棉吐出蟲卵,這次沒有重新含回去,只是把它攥在手心裡。蟲卵光從她的指縫裡漏出來,照出她手指的顫抖。
我沒說話。
我左臂扶著岩石,盯著那條岔道的水面看了三秒鐘。胸口有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堵著。是憤怒,是擔憂,還是某種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逼近死亡的事後回頭看才發現林雪不見了的那種遲來的恐慌。
我說不上來。
但我知道現在遊不回去。我兩條手臂都使不上力,左腿還在抽痛,水流的衝力也比我剛跳下來時更強。如果現在硬要逆流去找她,我可能會在游到一半的時候沉下去,然後什麼都做不了。
“往前吧。”我啞聲說,“水流會匯合的。”
柳紅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她本來以為我會堅持回去找,但我沒有,這讓她既鬆了一口氣又更加警惕。她沒說什麼,把那枚蟲卵重新含進嘴裡,黃光亮起來,她用手裡的銀針撥了一下前面水面上漂浮的碎木片,看清了方向。
我們往前漂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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