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然後她左手撐著地面借了一把力,把身體的重心往前壓了一次,用全身的重量壓住那第二刀。我聽到刀刃崩裂的脆響,不是刀斷了,是刀口崩了一塊,但那縷主狐毛終於斷了。斷口處噴出一股黑色的汁液,濺在地面上,發出噝噝的聲音,青磚表面立刻被腐蝕出幾個細小的坑,邊緣翻卷起白煙。
柳紅棉踉蹌了一步,然後側倒在地上。
她喘了三聲,第一聲極短,第二聲拖長,第三聲才緩過來。她沒爬起來,偏著頭靠著地面,用氣聲說:“......還剩最後一刀。”
主狐毛斷掉的瞬間,纏在我左臂和腰上的其餘狐毛像失去了訊號的線一樣僵住了一瞬,然後陸續滑開了。滑開時狐毛的尖端仍在地上微微抽搐,像還在找下一個目標。
我撐著地面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和腰部,好幾處被狐毛嵌入過的地方滲著血珠,傷口很細,但很深,像被鐵鉤颳了一層皮。
林雪扔了煤油燈底座,單腿跳到我旁邊,蹲下來。我沒看她,伸手進懷裡摸了摸那疊信紙,還在,沒有沾太多血。我又摸了摸右手心的銀手鐲,鐲子邊緣硌得我掌心發疼,但很實在。
柳紅棉靠在棺材沿邊坐著,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裡的匕首,刀口崩了一塊,捲刃卷得像被啃過的骨頭。她面無表情地把匕首合上,收進袖口。
石室裡安靜下來了。
煤油燈還在燒著。七口棺材的棺蓋都開著口,斷頸處的乾屍在坐起後沒有再做任何動作,像斷了電的機器一樣僵在原位。地面上殘留著幾攤黑色汁液的腐蝕痕跡,滋滋冒著細小的氣泡。
我靠著棺材站起來,把那疊信紙從懷裡取出一次,看了一眼最後一頁那三行字。
“你活著,七代奪運陣就永遠缺一個魂。”
我沒說話。把那句話又看了半遍,然後把信紙重新摺好塞進懷裡。左臂和腰上的傷口還在持續滲血,洇溼了一大片衣服,貼在皮膚上黏糊糊地涼。
林雪蹲在我旁邊,左腿伸直,右腿承重,她的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沒事。”
我說。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她沒說話,看了我一眼,然後低頭去撿掉在地上的半截斷狐毛。狐毛在她手裡掙了一下,她用另一隻手的指甲掐住那截斷毛的尖端,毛尖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她把那截斷毛塞進口袋裡。
柳紅棉靠著棺材,半閉著眼睛,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但她沒有站起來,像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她的右手垂在身側,袖口裡那半截合上的匕首的影子被煤油燈光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磚牆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心裡攥著的銀手鐲。
小。輕。刻著咬尾蛇。
我把它攥緊了一些,然後把它小心地塞進衣袋裡,和那疊信紙放在一起。
然後我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