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林雪扶著我從石臺邊退了兩步,我後背靠到了凹槽邊緣的石沿上,冷得像貼了塊冰。
我腦子裡還轉著信上那幾句話。
下一個容器,我——
吸力驟然收緊。
那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有人用指尖在油麵上畫圈,凹槽裡旋轉的黑色屍油忽然加快轉速,邊緣捲起一個一個小的漩渦,把地面上的煤油溼痕和碎石碎渣都往槽心拽。抽水一樣的噝噝聲從槽底升起,貼著地面擴散,震得我小腿上的皮膚都發麻。
我本能地往後撐了一下地面,左手掌心壓在石板上,虎口的裂口蹭到碎石,疼得我後槽牙一緊。
纏上來的不是狐毛。
是第七根。
從凹槽底部的油麵下擠出來的,黑色,比剛才柳紅棉砍斷的那根主狐毛細了一半,但速度快得多,我還沒看清它從哪個方向來的,它就纏上了我右腳踝,往上竄了半圈,像一條從水裡突然彈上岸的鰻魚,勒住了腳踝骨以下的跟腱。
溼。冷。滑。像一條鐵皮帶子,觸到皮膚後立刻收縮,往裡嵌。
我抬左腳想蹬開它,左腳剛離開地面,另一縷狐毛從凹槽另一側甩出來,纏住了左腳踝。
兩根。
像有人在下面拽著我的兩隻腳往下拖,力道不大但穩定,不是扯的,是像螺絲一樣慢慢往深處收緊的。我能感覺到狐毛的尖端正在往我皮膚的紋理裡拱,不是勒斷骨頭的那種疼,是無數根細針刺進皮下的那種癢和疼混在一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
林雪松開扶著棺材邊沿的右手,本能地抬起了左手腕。
暗紅色的光從她攥緊的指縫裡透出來,不是亮,是深處的那種灼熱感,像炭火被壓了很久之後從縫隙裡翻身透出的那種光。她咬緊了牙,左手腕懸在我右腳踝上方兩寸的位置,指尖還在發抖。
胎記碰到狐毛的前一瞬間,狐毛表面忽然彈跳了一下。
像被熱浪燙到,先往後退了半寸,然後整縷狐毛的尖端迅速變幹、捲曲、從黑色變成灰白色,發出油脂滴進火炭裡的嘶啦聲。一股燒焦皮毛的味道從腳踝處升起來,直衝鼻腔,又腥又臭,像冬天烤耗子窩時冒出的那種煙。
狐毛斷了。
纏在我右腳踝上的那一截在胎記紅光下迅速碳化,碎成粉末落在地面上。左腳踝那根在胎記靠過去之前就自行鬆開了,像蛇遇到火一樣往回抽,縮回凹槽的油麵下,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六口棺材內同時傳來骨骼撞擊木板的聲音。乾屍的脊椎骨撞在棺材內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用拳頭砸空心木頭。然後棺蓋一個接一個地自行滑回原位,不是林雪潑煤油那次那種砸回去的響,是緩慢的、帶著擦拭感的合攏。
噗,第六聲落地後,石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林雪開口了。
她說話時嘴唇還在發抖,睫毛上沾著煤油燈照出的溼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不是靠喉嚨的力氣,是靠咬住牙關的不退縮。
“陳八方。”
她停了一瞬,右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暗紅封面的證件本。封面上壓著國徽的金色輪廓,在煤油燈的橘黃色光下反著一種又冷又硬的光澤。她用拇指翻開封面,動作很慢,不是猶豫,是指尖的氣力不夠,可能是因為剛才掐狐毛耗盡了力氣,也可能是因為她要說的話比狐毛更重。
“我叫林雪。”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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