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她說完這句話後把證件本合上，放回懷裡，然後左手垂下，手腕上的胎記還在慢慢暗下去，從暗紅色變為深褐色，最後只剩下皮膚表面一層淡粉色的餘溫痕跡。
“但我的身份，不是假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殘留的碳化狐毛粉末，又抬頭看了看她。
隔了三四秒我才說出一句話。
“你——”
我的喉嚨幹得厲害，聲音像是從砂紙上刮出來的。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是不是從出生就是個笑話？”
她愣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的眼眶又紅了，但沒有躲開視線，而是蹲下來，單腿撐著地面，和我平視。
“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楚。
“我知道你叫陳八方，是個半吊子出馬仙，比我認識的所有老油條都像個人。”
我笑了一下。
笑著的時候嘴角扯動的疼讓我清醒了一些。我靠著凹槽邊緣的石頭，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凹槽。油麵還在緩慢旋轉，但那股吸力已經弱下去很多，像被胎記的光芒燙了一下之後收斂了氣力。
我又看了看右手邊，柳紅棉靠在石階旁的棺材邊上，半閉著眼睛，呼吸很淺，胸口只有極輕微的起伏。她頭偏向右肩，長髮糊在臉上，沾著汗和灰塵，右手鬆松地攥著那把已經崩刃的匕首的刀柄，刀尖指地。
她剛才至少用了兩口氣才能站起來。
但現在她根本站不起來。
柳紅棉沒有睜眼，只是嘴唇動了動，聲音像是從水底飄上來的，輕得幾乎聽不清，但口氣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
“鑰匙。”
她抬起左手，指尖顫抖著指向自己腰側布囊的方向，動作極慢，手指像抓不住東西一樣在半空中晃了兩下才找準方向。
“斷鐵鑰匙......刻著‘七歲’那個。”
我伸手拉開她腰側的布囊口子，用兩根還能動的指尖探進去摸到了那截冰涼的金屬。抽出來一看，確實是那把刻著“七歲”兩個字的斷鐵鑰匙，刀刃斷口處磨得粗糙，柄上還纏著幾層黑線防滑。
柳紅棉扶著棺材沿慢慢坐直，但膝蓋還是軟的，坐直的過程中身子晃了一下，右肩磕在棺材邊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咬了咬牙沒有出聲。
“給我。”
我伸出手，把那截斷鐵鑰匙遞到她面前。
她想接，手指捏了兩次才捏緊刀柄，關節發白，但那條從無名指連到掌心的小血管在皮下繃得很緊，像用盡了最後一絲力在維持握力。
“蓋上——”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像是在磨刀石上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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