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第二次,她不刺了。
她低頭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我聽到一聲極輕的牙齒磕破皮肉的聲音,然後她把混著血絲的唾沫吐在掌心,用手指沾著,在右手腕內側畫了一道簡易的穩血符。線畫得歪歪斜斜,有半截因為手指太抖畫出去了,但她沒有擦掉重畫,而是直接握緊了刀柄。
第三次。
刀尖沒入凹槽中心,刺進去大約一寸深的時候,刀身遇到了阻礙,不是石頭的那種硬的回彈,是又軟又韌的阻力,像一刀扎進了活物的皮裡。刀尖穿過那層阻力之後,凹槽裡的油麵忽然靜止了一瞬間,然後從刀口四周噴出一股黑色的汁液,濺在石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柳紅棉鬆開刀柄,人往後倒。
我用左肩接住了她的後背,人被她帶得往側面踉蹌了半步。她的後腦勺磕在我的鎖骨上,我低頭看到她眼睛已經閉上了,不是昏過去的那種閉,是完全脫力之後的、下意識的一鬆,攥緊的拳頭鬆開,手指落在石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腳下的地面傳來第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抬頭,看到石室頂部的第三塊石板裂開了一道細紋,裂縫沿著磚縫蔓延下來,像一棵樹根倒著長到了牆上,一直延伸到青銅門框上方。
碎石開始往下掉。
第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在離我不到一米遠的地上,濺起一片石屑,打在我左小腿上,生疼。
第二塊砸在煤油燈旁邊,石片撞翻了燈盞,煤油流出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橘紅色的火舌。火舌舔到一隻棺材的底座,木板外層的黑漆開始起泡,發出噝噝的細響。
我站起來,左手抓住柳紅棉左腋下的衣服,把她的上半身從地上拉起來。她整個人像一袋溼沙一樣沉,不是重,是軟,沒骨頭一樣,全部的重量都壓在我已經痙攣的左臂上。
林雪用右手撐著棺材邊沿站起來,左小腿骨折處拖在地面上,她咬著牙把我身後的地面掃了一眼,然後單腿蹦跳著靠近我,右手從柳紅棉手裡接過那根九節鞭的銅柄。
我還沒開口問她拿鞭子幹什麼,她已經把鞭尾甩出去繞在了柳紅棉的腰上。
“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凹槽。
斷鐵鑰匙還插在凹槽中心,刀口朝上微微傾斜,黑色的汁液順著刀身往外滲,滲得很慢,像黏稠的血在貼著鐵面往下滑。
我沒有多想,也沒有時間多想。
腳下的地面又震了一次。
我把柳紅棉的左臂搭在自己左肩上,左手虎口的裂口被壓住之後血滲得更快了,順著她的袖口往下流,和她自己手上的血混在一起。
我邁出左腳。
暗河冰水從石室門檻下方湧進來,已經漫過腳踝了,不是地下水倒灌,是頂部的裂縫延伸到暗河河道層面,水流順著裂縫灌進了石室。
我踩進冰水裡的瞬間,冷得從頭皮到腳趾全縮了一下。
身後傳來石板砸擊地面的巨響,不是一聲,是連續的,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石室深處朝門口連鎖倒塌的聲浪,灰白色的粉塵從門上方的縫隙噴出,帶著一股腐臭的熱風,吹在後背上滾燙滾燙的。
林雪在我身後,單腿蹦跳著,每一次右腳落地都伴隨著牙齒咬緊的咯吱聲。她右手撐著石壁,掌心在粗糲的石面上磨出沙沙的聲音。
青銅門半開的縫只夠側身擠過去。
我把柳紅棉先推進去,用左臂夾住她的腰,把她從縫隙裡塞過去,她的一隻腳卡在了門縫裡,我用腳尖把它踢進去。她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臉貼在門框內側的冷石面上,嘴唇發白,眼皮緊閉,像一具還有體溫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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