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然後，一團拳頭大的黑霧從第七道蠱紋的交匯點炸開了。
糊了柳紅棉一臉。
她沒來得及躲，被黑霧嗆得彎下腰，劇烈地咳起來，從肺裡往外咳，每一口都像要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翻出來，眼眶立刻泛了紅。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手背上沾了一條黑色的黏液，在火光下反著油光。
柳紅棉直起身，用手指按了按七道蠱紋裡的第一道。微微凸起，底下皮膚的溫度已經恢復正常。她又按了第二道、第三道，一直按完七道，額頭上全是冷汗。
“攥一下拳頭。”
我用力握了一下右手。
大拇指動了。食指動了。中指和無名指也動了。
但小指，那根最小的指頭，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我低頭看著它，它還是掛在手邊上，和其他四根手指連在一起，但就像有人把這根手指從我的神經線上拔掉了。它還在那裡，卻不是我的了。我用左手去撥它，它軟塌塌地晃了兩下，沒有回彈。
柳紅棉看著我的小指，嘴唇動了動，沒直接說出來。她沉默了幾秒，低頭繼續用燒酒擦拭銅戒指，那枚已經燒得發黑的銅戒指表面沾滿了灰和殘渣，她用布條用力蹭了幾下，沒蹭掉。
“廢了。”她說完這兩個字後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虛，幾乎只有氣。“小指保不住了，骨頭的神經在前三道蠱紋對沖時被燒斷了。”
我又低頭看了看那根手指。然後我活動了一下其餘四指，確認每一根都還在聽我使喚，再用左手撥了撥那根不動的小指。
“一條小指換一條命，值得。”
我的聲音很乾，很沙啞，像嘴裡含了一嘴的沙子。我沒有看柳紅棉，也沒有看林雪，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黑色狐毛已經全部脫落了，整條手臂的皮膚變成了灰白色，表層佈滿了七道暗紅色的印記，像烙鐵燙過的花紋。右手掌心的舊傷也在牽拉下滲出了新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石頭面上，很快就凝固了。
柳紅棉把燒損的銅戒指塞進懷裡，然後拿起剩下的兩枚，在手裡掂了掂，也收進了油紙包。她剛要撕一條布條給我包紮右手的傷口。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鐵鏈崩斷。
不是斷裂。
是崩斷。
像一根繃了一百年的老弦，在最虛弱的那一環上被硬生生拽斷了。
緊接著是岩石崩裂的巨響，從深處往上翻滾，像什麼東西在石壁上砸開了一個口子。我和林雪靠著的巖壁也跟著震了一下，碎石從頭頂的裂縫裡簌簌地掉下來，砸在我和林雪的肩膀上。
一股潮溼的、帶著蛇鱗腥氣的風從裂縫深處撲面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空氣流動，它比我在這條裂縫裡感受過的任何一種氣流都重、都溼，像有人在黑暗深處甩過來一條浸透了水的綢緞。打火機的火苗被吹得劇烈晃動，映在巖壁上的影子開始扭曲、拉長、變形，然後滅了。
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
我聽到柳紅棉猛地站起來的聲音，她的膝蓋在石頭面上磕了一下，但她在黑暗裡站住了。然後她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不是怕，是一種被我從來沒在她嘴裡聽到過的、帶著某種預想得到了證實的平靜。
“它來了。”
“北嶺青煙......鎖龍釘被蛇鱗的氣息提前觸發了臨界點，它自己掙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