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死寂持續了大約二十秒。
我貼著巖壁站起來，用左肩扛著右臂的重量，踩著碎石往裂縫深處挪了幾步。右臂在身側垂著，我每走一步它就跟著晃一下，像掛了一截假肢，皮膚下面那七道暗紅色的蠱紋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柳紅棉比我快一步，她已經站在轉彎處正對裂縫深處的位置，右手捏著腰間最後一根蠱針。她的臉在打火機的微光裡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睛是亮的，盯著裂縫深處那片已經完全融化的黑暗。
我把重心挪到左腳，用右腳蹭了蹭腳下的碎石，確認落腳點。
林雪單腳跳著跟過來，左手拿著一沓紙，是那張長白山採參地圖，已經被汗和血蹭得邊角髮捲。她右手不敢用力攥東西，三根指甲根的舊傷還在滲血，只能用左手捏著地圖的邊緣，把紙面展開又合上，像在確認自己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用的。
第一聲崩塌來自裂縫深處五十米外。
不是普通的落石。是整面巖壁被什麼力量從裡面推裂的聲音，像大樹在風中斷裂時的那種悶響，從深處往外翻滾，越滾越近。裂縫頂壁的碎石跟著震動，細小的石屑從頭頂簌簌往下掉。
柳紅棉的右手捏住蠱針的針尖，反握，針尖朝外。她左手在黑暗中摸到我的衣服前襟，用指節勾了一下，把人往自己身後拉。但她精血透支得厲害，用力時手腕軟了一下，沒拉動多少。
我站在原地沒動。不是膽大，是我的右臂蠱紋在發燙，那股從裂縫深處湧過來的潮溼腥氣打到右臂皮膚上時，蠱紋下面的碎狐骨像活了一樣輕輕顫動了一下，帶著整條廢掉的右臂從肩胛骨深處傳來一陣鈍鈍的共振。
第二聲崩塌已經逼近到三十米內。
空氣裡充滿了灰巖粉末和蛇鱗腥氣的混合物，灰白色的粉塵和青黑色的腥氣攪在一起，打在臉上生疼。林雪蹲下去，左小腿骨折處不能著力，她只能用右手肘撐住地面保持平衡，肘關節抵在碎石上，示指和中指的指甲根在摸索粗糙巖壁時重新裂開，她咬緊牙沒出聲，把聲音咽回了喉嚨裡。
第三聲崩塌響起的瞬間，一條白影從裂縫深處撞碎了最後一道攔路的巖壁。
水桶般粗的身子堵住了半邊裂縫，銀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像磨過的鐵皮一樣反著青光。那東西衝出來時帶起的風打在我臉上，頭髮和衣領都被往後扯了一下。它身上纏繞著好幾根斷裂的鎖龍釘殘骸，銀白色的金屬碎片嵌在鱗片之間，隨著它身體的移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有人在敲一排鐵鈴。
它的頭懸停在半空中，離地面大約三丈高，緩緩低下。
兩顆青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像兩面銅鏡一樣，清晰地反射著林雪手中打火機微弱的火苗。那瞳孔不是圓的，是垂直的一條縫，縫的邊緣泛著一圈暗金色的光。它盯著我看了大概兩秒，然後瞳孔微微收縮了一圈。
柳紅棉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的聲音在裂縫裡震得嗡嗡響，但語氣是平的，像在核對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真相：“北嶺青煙，真的是它。”
她說這話時右手的蠱針沒有抬起來，針尖斜指著地面，食指和中指夾著針尾，保持隨時可以反手扎出去的姿勢。
我盯著白蟒身上那些鎖龍釘碎片。
銀白色，巴掌長，三根並排嵌在鱗片間隙裡，斷裂的茬口鋒利。碎片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不是磨損的劃痕，是有規律的排列，像某種符文。那些碎片隨著白蟒的呼吸微微移動，金屬邊沿卡在鱗片縫隙裡，每動一下就從傷口邊緣擠出一絲暗紅色的液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