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白蟒的瞳孔先掃過柳紅棉，在她握著蠱針的右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它掃過蹲在岩石旁的林雪。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的那種抖，是她右手示指和中指的舊傷在撐地時被碎石硌到了傷口，指甲根湧出一小股血珠，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灰白色的巖面上。她趕緊把右手縮回膝蓋上，改用左手從懷裡抽出那張長白山採參地圖攥著，紙邊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最後，白蟒的視線定在我的右臂上。
它盯著那七道暗紅色的蠱紋，看了整整三四秒。它的瞳孔在那幾秒裡沒有移動，像兩面鏡子一樣把我和我右臂上每一道紋路都收進去。我能感覺到那視線裡有一種沉甸甸的重量，不是人類的眼神，是另一種東西，比人類更老、更冷的東西。但我右臂毫無知覺，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我只能左腳往前挪了半步，把蹲在身後的林雪擋在身體和巖壁之間的縫隙裡。
白蟒張開嘴。
不是野獸嘶吼時的張法，是上下頜緩緩分開，露出裡面青灰色的口腔和分叉的蛇信。蛇信在空中顫了一下，捕捉空氣裡的氣味分子，然後它吐出了一句人話。
聲音低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在裂縫的石壁之間來回碰撞，撞得人耳膜發嗡。
“無名之人。”
那四個字在裂縫裡迴盪了兩遍才消失。
“你的命格，歸我了。”
我的右臂蠱紋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從皮下滲出來，把整條右臂的輪廓在黑暗中勾勒了一遍，像一個烙印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然後它又暗下去了。
柳紅棉在聽見白蟒說話的同時，目光釘在了那些鎖龍釘碎片上。
銀白色碎片上刻著整齊的符文，直線和弧線的排列，折角處有倒鉤狀的收尾，整個結構像一個被人從中掐斷的圓。她盯著那符文看了不到兩秒，左手就摸到了左臂繃帶的夾層，從裡面抽出一小截卷邊的紙片，上面用炭筆畫著一個臨摹的符文碎片。
她把紙片舉到眼前，對照著白蟒鱗片間那些銀白色碎片上的紋路，眼角跳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白蟒喊了一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裂縫的落石間歇裡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你身上那些鎖龍釘上的符文是長生教的鎮物印，你是被他們鎖在這兒的，對不對？”
白蟒的瞳孔從我的右臂上移開，緩緩轉向柳紅棉的臉。
它沒有否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