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它沒有回答任何話。它的尾巴不動聲色地往回收，捲住了裂縫盡頭一根兩人合抱粗細的石柱。鱗片在收緊時發出一聲細密的嘎吱聲，石柱表面從鱗片壓住的位置開始崩出一道手指寬的裂縫，細碎的白色石粉像撒鹽一樣簌簌往下落。
柳紅棉的臉色變了。她左手扯住我左臂的衣襟，力道比剛才大了不少，精血透支的人在求生欲驅使下擠出了最後一點力氣。她拖著我往後退了半步，同時轉頭對林雪喊了一聲：“快走！”
她的話被一聲沉悶的岩石斷裂聲打斷了。
石柱上的裂縫已經擴充套件到半丈長，從上往下斜著劈開柱身。整條裂縫的頂壁開始震動，拳頭大的石塊和碎石像雨點一樣砸落下來。
白蟒的頭慢慢往回收，但它的蛇信沒有收回去。
那條分叉的青灰色信子從我右臂上方大約兩寸的位置掃過，幾乎貼著皮膚。冰冷溼潤的觸感從我完全沒有知覺的右臂上方掠過時，我能感知到那股陰冷的妖氣透過殘破的皮膚往骨頭裡滲。不是痛，是一種麻，從肩胛骨往下沿蠱紋的路徑擴散到指尖。我右臂毫無知覺，但那股妖氣經過的地方，皮膚下的符文碎茬和蠱紋像被電流激活了一樣，傳來一陣酸脹酥麻的抽搐。
柳紅棉已經在退了。她右手把蠱針收回腰間，這種情況下蠱針沒用，儲存體力跑才是對的。她左手死死抓住我左前臂，指甲嵌進棉襖袖口的布料裡。林雪靠著巖壁站起來，左小腿骨折處一吃勁她就皺了一下眉，但只是一下，然後用右手肘頂著牆壁借力，左手仍然攥著那張地圖。
我左腳往後撤了一步，左半邊身體帶著右手同步往後移動。
右臂無法發力，我只好用左肩扛著它的重量保持平衡，讓它在跑動時少晃一些。柳紅棉在我左側，林雪在我右後方，三個人順著裂縫往入口方向踉蹌撤退。
白蟒的尾巴已經徹底卷死了那根石柱。
石柱從上到下裂成兩半，上半截歪斜著往下倒，砸在裂縫左側的巖壁上，轟的一聲震得地面都晃了一下。碎石從頭頂砸下來，最大的有拳頭大，砸在離我左腳不到半尺的地方，濺起的碎渣打到小腿上。
柳紅棉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白蟒身上。那傢伙沒有追上來，它留在原地，脖子緩緩轉動，像在目送我們離開。它的蛇信在半空中分叉後又合攏，舌尖在空中停住了半秒，像在抓取什麼東西。
柳紅棉腳下絆了一下，左腿膝蓋磕在一塊碎石上，她咬著牙沒出聲，用右手撐了一下地面重新穩住身體，繼續拖著我往入口方向跑。
頭頂的裂縫頂壁開始大規模碎裂。灰白色的岩石粉末混著蛇鱗腥氣在空氣裡瀰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砂紙。
林雪的聲音從右側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它......它沒有跟上來。”
柳紅棉沒有回頭。她只是更快地拖著我往前跑。
我知道她為什麼不回頭。
那條白蟒不是不想追。是它不需要追，它把裂縫拆了，把我們趕出地面，地面上還有別的在等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