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碎石從頭頂砸下來，砸在我左肩上。
我用左手扣住通風道入口上方的石縫，掌心傳來冰涼潮溼的觸感，指甲嵌進去撐住全身的重量。右臂垂在身側，像掛著一截木頭，袖子在剛才蹭石壁時破了口子，露出下面暗紅色蠱紋邊沿。
我把重心壓到左腳上，右腳在溼滑的巖面上蹬了一下，找到一塊凸起的落腳石。左臂的狐毒被拉伸了一下，從肘關節往上竄，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肉裡穿過。我咬住下唇沒出聲，舌尖嚐到鐵鏽味。
林雪用右手扒住我左臂下方的石縫，往上撐了一下。她左腿不能著力，只能靠右上肢的力量把自己提起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舊傷在粗糲的巖面上刮過去，皮肉翻開，滲出的血沾在石頭上，混著碎石末變成黏糊糊的暗紅色泥漿。她沒喊疼，牙齒咬著下唇，把那口氣憋回喉嚨裡。
柳紅棉在下方大約十尺的位置。她用蠱絲擰成一股纏住岔口處的一根巖錐，當作彈簧索套在右臂上，另一頭甩上來勾住我左腳的鞋底。她臉色已經白得跟紙一樣，握蠱絲的手指不住發抖，指尖冰涼，像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精血第三次透支讓她的靜脈從手背凸起來，青黑色的，像爬滿了細小的蚯蚓。
通風道入口的石壁跟著震起來。碎石從頂上唰唰往下掉，最大的有雞蛋那麼大一顆，砸在我右肩窩上，我完全感覺不到痛，只看見肩膀一沉，然後那塊石頭彈開滾進黑暗裡。
“快爬！別他媽回頭看！”柳紅棉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在通風道里來回撞了兩下，尾音帶著喘，“白蟒碎石頭的震動會把這截通風道也填了！”
我沒有回頭看。但我在她聲音裡聽出了一種費力，不是罵人那個方向費力，是把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費力。
我左手發力，把林雪從下方的落腳點拉上來。左臂的狐毒像被電擊了一下，我從肘關節到肩膀的肌肉同時抽搐了一下，五指短暫地失去抓握力。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往下沉了不到一秒，林雪的重量直接掛在我左臂上，肩胛骨發出一聲脆響。
我右邊沒有知覺的手臂甩在石壁上，袖子被蹭破一塊，布料翻開，露出皮下暗紅色的花紋。那道花紋比我在裂縫裡看到的又往前爬了一截，從手腕蔓延到了前臂中間的位置，像一條盤繞的細蛇，在皮膚下面安靜地躺著。
柳紅棉在下面看見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蠱絲快速繞了兩圈，勾住我右臂向上扯了一下。右臂完全沒有知覺，沒有力反饋，蠱絲勒進皮膚裡，我只看見袖子被拉緊，手臂跟著被提上去了一點。
我咬住舌尖，血滴在右肩袖子上，滲開一團暗色。我用左肘頂住石壁，把重心穩住，然後重新把左手扣進上面的石縫。
林雪已經用右手扒住我上方的一塊凸起，她左腿不能發力，只用右膝抵住石壁，整個人靠右上肢的力量把自己往上撐。她的嘴角滲出一條血絲，是下唇咬破透出來的。
我往上爬了大約五尺，通風道里的碎石墜落聲開始減弱，但巖壁深處的震動還在繼續，像有人在石層裡敲鼓，悶悶的節奏傳到手指上。
通風道壁上有一塊突起的碎石片，邊緣夾著一卷發黃的羊皮紙。紙角被氣流吹得啪嗒啪嗒響，邊緣有老鼠啃過的齒痕，是被什麼東西拖到這兒的，卡在石頭縫裡沒掉下去。
我看清楚那捲東西的瞬間，左手已經離開石縫伸了過去。
